合肥窑子巷子附近有啥好玩的|城南旧巷日与夜
早上七点,巷口卖辣糊汤的孙姐刚把油锅支起来。我问她,合肥窑子巷子附近有啥好玩的。她拿长筷子翻着锅里的狮子头,头也没抬:“你往东走,过了那个修鞋摊,再拐两个弯,就是老城墙根了。”
窑子巷子这名字,老合肥人都知道,现在地图上叫“瑶子巷”,可街坊嘴上还是老叫法。巷子不宽,两辆电动车并排就堵住,青石板缝里长着车前草。两边房子不高,三层红砖楼,窗户外面晾着蓝布裤子和碎花床单。
日头里的手艺摊
沿着巷子往东走,右手边第二个门脸,是张老头的配钥匙摊。一台绿漆手摇机器,用了快二十年,摇把磨得发亮。张老头七十了,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大:“这机器比我都结实,外地人来旅游,还拿手机拍它。”他桌面上摆着一串旧钥匙环,挂着一枚缺了角的铜钱,说是前年挖下水道时捡的。
再往前几步,修鞋摊的老赵正在给一双黑色方口布鞋换底。他用锥子把麻线从旧鞋底里拽出来,动作像拉二胡。旁边搁着一个小马扎,谁累了都能坐,坐久了他就递根烟:“不买也没事,聊聊天。”老赵说,前几年有个年轻人拿着相机,在巷子里站了一下午,就拍墙上那些电线。
墙上的电线确实乱,像一堆黑色的面条从这家窗台扯到那家窗台。有家人把电表外头的铁皮箱子刷了蓝漆,上面用粉笔写了个歪斜的“茶”字——那是隔壁茶水铺老王的手笔,他早上烧水,顺手在铁箱子上写了个字,也没人管。
午后的旧时光
我走进茶水铺,老王正拿铝壶往白瓷缸里倒水。五块钱一杯的粗茶,茶叶沉底,水汽扑脸。铺子里只有四张方桌,桌面漆都磨掉了,露出木头颜色。几只苍蝇绕着吊扇飞,扇叶上系一截红绳,是老王老婆去年端午节挂的。
老王今年六十二,本地人。他拿缸子盖儿刮茶叶末,跟我说起往日:“早年间这巷子两头都有铁门,晚上落锁,谁家孩子回来晚了,喊一声,门房老李开个小门。”他呷一口茶,“现在没那讲究了,铁门早拆了,卖给收废品的了。”
铺子里面墙上挂着一块旧木板,上面钉着十几个铁钉,每个钉子挂一个黄皮纸袋。袋子里是花椒、八角、香叶,老王顺便卖点干货调料。他抓一小把花椒给我看:“这是亳州货,比四川的麻味轻,本地人炖肉认这个。”纸袋边儿上卷了毛,不知挂了多久。
午后没什么客人,老王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的东西哗啦响。倒出来一看,是各种纽扣、顶针、小刀、橡皮筋。他说是打扫时从墙角柜底下清理出来的,也不知道谁留下的。“前阵子有个小姑娘看中一枚蓝色有机玻璃扣,问卖不卖。我说你要就拿去,她给了两块钱,高高兴兴走了。”老王把铁皮盒收回去,搁在柜台底下。
天黑之后的走马灯
傍晚六点多,巷子里路灯亮了,那灯杆还是老式的白铁皮灯罩,灯泡换成了LED,但灯座上的漆皮裂成蛛网样的纹路。
靠巷尾,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支起折叠桌卖麻辣烫,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冒泡。他叫小郑,去年刚从徽州那边过来,租了巷子后头一间半地下室。小郑说他看中这地方,是因为摆摊不用交摊位费,人流虽比不上街面,但街坊熟脸多。他桌上摆着生菜、豆皮、午餐肉、方便面,每样都用白塑料筐装着。
正煮着一碗,旁边修手机的小江过来,手里捏着一个旧手机主板。
“郑哥,我这手机进水了,拆开晾了三天,还是开不了机。”
小郑用漏勺翻了翻豆腐泡,回应道:“你那个不是进水,是电池鼓包了,找隔壁老刘换个电池试试。”
小江摇摇头走了。小郑把煮好的麻辣烫递给我的时候,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蹲在桌边看地上的一只猫。那猫是巷子里的老住户,白底黄花,瘦得背脊骨凸出来,但叫起来声音挺亮。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截火腿肠。猫闻了闻,小口咬着,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小郑说:“这人住东头第二家,每天傍晚都来喂猫。冬天的猫窝也是他搭的,拿旧纸箱和一件不要的衣服。”
男人喂完猫,站起身来,也不走,就靠着墙看巷口的人进人出。那时候路灯的光照到墙根,照见墙皮上白灰剥落的痕迹,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缝,缝里有一根黄干草的茎,大概是鸟衔来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拔掉那根草茎,又放下了。
夜里的水与火
九点以后,巷子安静下来,只听见一两声几声猫叫,还有谁家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扑嗒、扑嗒。
我在巷口老孙头的小店里买了一瓶水。老孙头正把铁皮柜里的报纸翻出来,挨个查日期。他看我不走,说:“这地方没什么大名堂,但你要是真想找玩处,巷子西头那棵老槐树下坐一会,能看见不少人。”
老槐树不高,枝丫一篷横出来,像一只张开五趾的大手掌。树根底下被人用青砖垒了个小台子,上面摆一个搪瓷盆,盆里积着雨水。岸边水面漂着一小截烟头,泡胀了。
我刚走到树下,就见一个老汉端着一个面盆出来,倒掉盆里隔夜的洗脸水。水泼在砖上,流进缝隙。老汉回头看我一瞬,朝树杈上努努嘴。我抬头,见一只塑料红鸡冠不知什么时候挂在高处的树枝上,被风一吹,微微转动。
他别过脸去,端着盆进了门,门没关严,停在半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