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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鸡窝聚集地朝阳区｜东四环外寻旧时养鸡记忆

老张：

信收到。你问“北京鸡窝聚集地朝阳区”到底还在不在——这话问得真像我们二十年前蹲在垡头街边啃冰棍时候的口气。那时候朝阳区还不叫CBD，四环外全是菜地、垃圾站和连片的平房，鸡窝就藏在这些缝隙里。我上周专程骑车转了一圈，从劲松往东，沿化工路一直扎到王四营，给你写这份“鸡窝游记”。

一、大柳树市场后头的铁丝网与竹条筐

先去大柳树市场。周末早上六点，市场还没开张，但后墙根那条土路上已经有人影。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推着改装三轮车，车斗里码着十二个竹条编的鸡窝筐，筐底垫着碎麦秸。他说自己姓佟，家住豆各庄，养了三十年柴鸡，现在只卖窝不卖鸡。“年轻人都住楼房，养鸡得偷偷摸摸。”他掀开最上面的筐盖，里头还沾着几片干鸡屎。

这地方是老朝阳的记忆切口。1980年代，大柳树是活鸡交易的中转站，贩子从河北拉来一卡车一卡车的芦花鸡、乌鸡，卸在土坡上，鸡叫声从凌晨响到太阳晒屁股。佟老头那时还蹬着三轮车，专卖鸡窝，一天能卖二十个。如今墙头拉起了铁丝网，地面铺了水泥，只有一个“禽类用品”的褪色招牌钉在电线杆上，字被雨水泡得起了毛边。

二、垡头老工业区宿舍楼下的砖砌鸡舍

垡头那边变化更大。化工路西侧的老职工宿舍楼还在，但楼下原先用红砖和油毡搭的鸡舍，几乎拆光了。只有六号楼和七号楼之间的夹道里，还立着半截水泥墙，墙面上留着铁钉挂过的痕迹——那是当年拴鸡笼的地方。

碰见个穿军大衣的大爷，姓刘，自称“垡头鸡司令”。他带我看了他自留的一小块角落，大约两平米，围着半米高的铁丝网，里面养着两只黄母鸡，网上挂着一个起皮的白搪瓷碗，碗底有裂纹。“这几只鸡是我偷偷送进去又接出来的，老以前的鸡窝都不在了，我这窝不算窝，算纪念品。”他说。

刘大爷讲起1987年那阵，厂里分房，家家户户阳台养鸡。他们家搭了三层木架，底下垫报纸，上头搁水碗。最绝的是他邻居，用废弃的铁皮油桶竖着切开，焊上合页，做成折叠式鸡窝，白天折起来靠墙，晚上拉开能蹲四只鸡。这种油桶鸡窝，以前在东郊一带有不少。

三、现在的朝阳鸡窝真就绝迹了吗

也不是。要说真正的北京鸡窝聚集地朝阳区，现在得去黑庄户、金盏这些还有自留地的村。我骑车到黑庄户村南口，看见一片菜地中央有间石棉瓦顶小棚，棚里传出“咕咕”的叫声。走近瞧，是两排水泥格子，每格一只鸡，门用旧铁丝拧成环——这就是活着的鸡窝。

养鸡的是个短发大嫂，姓周。她说自己不是农民，以前在东四环做裁缝，2008年拆迁后拿着补偿款，到黑庄户包了两分地种菜。

“城里不让养，我就把窝挪到城外。鸡粪直接浇菜，菜肥鸡壮，算是自给自足。”周大嫂边说边往食槽里倒玉米渣。

她的鸡窝清单很简单：

• 材质：红砖垒底，木板封顶，内衬旧棉被保温隔潮。
• 尺寸：长一米二、宽六十公分、高八十公分，每格住一只蛋鸡。
• 配件：一个塑料水壶倒扣在浅盘里，每天换水一次。
• 位置：背风向阳，离菜畦两米远，下雨不积水。

这种窝，比佟老头卖的精巧，比刘大爷的结实，但它也最脆弱——村上说拆就得拆。周大嫂指着棚顶自嘲：“我这属于流动据点，哪周地价涨了，我连鸡带窝搬到更远的地界儿。”

四、从窝到人，一墙之隔的养鸡人情

你知道吗，我在甜水园街边上见过一个更小的鸡窝，就藏在一家湘菜馆后院的通风管道下。老板是衡山人，用超市的塑料周转箱摞起来，每只箱侧面切了出气孔，里面垫着锯末。那窝里养着三只乌鸡，说是留着过年请老乡吃饭用。

他苦笑说：“城市里养鸡比养孩子还难，要防邻居举报，防物业检查，防老鼠咬。”但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干黄豆，隔着塑料箱的缝隙一颗一颗往里扔，鸡伸长脖子啄食，爪子踩在锯末上窸窣响。他看了一会儿，说：“听着声儿就踏实。

这批窝的行迹也和以前的完全不同，得用一张简表说清楚：

年代	位置	窝的形态	养鸡人的身份
1980-1995	垡头、堡头、南磨房职工宿舍	红砖垒砌、油毡顶、带铁丝网围栏	工厂工人、双职工家庭
1995-2008	大柳树东侧、王四营土坡	竹编筐、藤条笼、可每天拆装迁移	农贸市场商贩、小型养殖户
2008至今	黑庄户、金盏、东坝边角自留地	水泥隔间、塑料箱改造、加固拼装式	退休工人、回城知青、餐饮店老板

没有一处写在规划图上，全是人自己找的缝。就像你当年在望京那边租平房，院子角落立个木箱，半夜鸡叫，房东隔着窗吼一嗓子：“明儿杀了吧！”第二天中午，那鸡就烧成了土豆块。

回来的路上，我在四惠桥下边又停了会儿，桥墩底下放着半个被压扁的铁皮油桶，桶口卷着生锈的铁丝，旁边扔着一双旧胶鞋，鞋底沾满干鸡粪。不知道是哪个养鸡人留下的，或许鸡早死了，窝也轮了，人搬去了更远的顺义或者通州，只是这双鞋还提醒着——这里确实曾是北京鸡窝聚集地朝阳区的一个小小注脚。你下回要是路过东十里河，别光看高楼，往背静的排水沟边扫两眼，没准儿还能逮着个芦苇杆编的尖顶窝，里头正卧着一只下蛋的麻鸡。

等你哪天空了，我带你去王四营喝羊汤，顺便问问摊主后院那排纸壳“鸡窝”是不是他的新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