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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楼凤兼职资源|旧瓷厂外墙的招工贴与走街手记

一、九月末的瓷砖城

景德镇老瓷厂后街,梧桐叶落在地上被踩出细响。我拎着帆布工具袋,沿墙根往东走。墙上贴着各类纸片,最显眼的一张印着“全国楼凤兼职资源”八个字,下面留了手机号后四位和姓氏。字是油墨喷的,边角翘起来,被雨淋过好几回,蓝底白字洇成一片模糊。

这行字让我停在墙边站了一会儿。九十年代从广东到景德的装修队,我干过铺瓷砖、补漏、做木工,如今老了,替人看仓库、修旧家具。这些年走遍三十几个城市,瓷砖市场边上最常见的,不是卖水泥的,是这种打印纸和手写板——招工的、租房的、找活儿的,什么内容都有。所谓“资源”两字,外乡人眼里一张纸,本地人眼里一条路。

我抽出腰间的卷尺量了量墙面的裂缝,顺带记下这张纸的位置。回来路上绕去老街口的面店吃一碗冷粉,老板娘往碗里搁萝卜干,问起那张“楼凤兼职”贴纸来,摇摇头:“都贴两个月了,城管撕了又贴。找活儿的人认得那字儿,但真去问,十个里面九个是耗时间。”她撩起围裙擦手,“上一回有个四川来的瓦工,照着号打过去,结果是个卖保洁用品的,让先买两箱清洁剂才给介绍活儿。”

要我说,这纸上的名目不重要,它提醒的是:城里最缺的不是力气,是信息。

二、瓷厂车间里的临时库房

后街拐角处,原先的老煤窑五年前改成了临时库房,放瓷砖样品和旧工具。我替老厂长看管,每周三才开门翻晒防潮剂。昨天下午,来了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拎着个塑料袋,问“楼凤兼职”的活儿还招人不。他说话带北方口音,满嘴起皮,像是从长途货车上下来的。

我说我不管贴纸的事,他愣了一阵,倒也不恼,坐在门墩上给我递烟。烟是“红梅”,他抽得慢,讲起自己去年在石家庄找装修队,工头介绍他去一个“兼职点”搬货,干了一整天,结账时却被扣了八十块“信息费”。他说:“咱不傻,可转了一整个月活,耗不起。”

我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中,想想也是,如今找活儿不像我年轻时,走街串巷挨家问就行了。

“要是全国楼凤兼职资源真有个透明登记处,我们也不至于见了“招工”二字就扑上去,被套住,又挨一刀。”

他捏灭烟头,把塑料袋里的半瓶水递给我看,瓶底有个标签,写着“安全手册——防骗指南”,翻开来,第二页就有三行字:“挂名兼职先收押金;带路有人指挥换店;凡是让买货办卡,扭头就撤。”他嘿嘿一声:“这倒是个好东西,就是发得太少,我站保安亭才拿到的。”

三、老木凳与三张表格

我库房的西墙搁着一张老木凳,榫头松了。饭点过后,我上街找木工辅料,路过建设银行自助区门边,见一个穿环卫工马甲的老人蹲在台阶上看一本旧书。交流了几句,才知道她从河南来,跟儿子在城外租地种菜。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手机上存着一张表格,是她侄子替她用流量的,问了某社区的兼职登记点,那确实是正规的——

  • 第一张是街道家政服务站点,明确写了保洁、照护、临时搬运,有负责人姓名和投诉电话。
  • 第二张是五金市场装卸队,按小时计,日结,站里贴了保险单号。
  • 第三张是纸壳回收点的夜班分拣,不交押金。

老人指着第三张:“这个能做,就是苦,一天四十斤纸壳也挣不了六十。”

我帮她把表格拍了照,留下存根。回库房路上天擦黑,梧桐叶被风卷到水洼里。旧墙上那张“全国楼凤兼职资源”的贴纸在路灯下影影绰绰,两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扫上面的码,其中一个皱眉道:“转了半天,说要加群,又让下APP,麻烦。”另一个拉他走:“算了,街上问还好些。”

我蹲下来修木凳榫头,锯了两块三角料胚,老虎钳夹紧。远处传来瓷厂钟声,五点半。

四、水痕与晚风

修完木凳站起来,墙上那张贴纸不知何时已被风揭去一角,露出下面半张老海报——是八十年代工人文化宫的讲座通知,纸边卷曲发黄。

库房外面的路灯自己亮了。我按住那张残破的印刷纸看了很久,纸上那排“全国楼凤兼职资源”油墨正慢慢被潮气揉开,化成一团模糊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