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东丽鸡一条街搬到哪里了|四处打听后的走访见闻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我骑上那辆跟了我十二年的飞鸽自行车,从张贵庄的住处出发,往东丽开发区的老路上去。路上的人问我,您这是去哪儿?我说,找找从前那条鸡一条街,听说搬了地方,想去看看还在不在。对方听了直摆手:“早搬了,挪到跃进路那边去了,您可别跑错。”
老鸡一条街的位置我是记着的。就在先锋路和福山路交口的那一段,长约三百米,路边两排铁皮棚子,从1998年前后兴起,卖活禽、卖饲料、卖笼具,也代客宰杀。那时候棚子边常蹲着几个老汉,守着竹筐里的芦花鸡和乌鸡,讲价声能从街头传到街尾。地上总有扫不净的谷粒和鸡毛,风一吹,羽毛粘在裤脚上,回家得掸半天。
头一趟跑空
按着路人的指点,我先到了跃进路。路是新修的柏油路,两边门店挂着“石磨面粉”“土鸡蛋”“活鱼现杀”的牌子,唯独不见鸡笼和铁皮棚。我推着车挨家问,一位卖调料的大婶从柜台后探出头:“您说的是不是原先先锋路那一片?那一整排今年二月就拆了,商户们有的去了无暇街的早市,有的去了军粮城的批发市场,没个准地方。”
我又问她:“有没有一个集中的地界?”她想了想,摇头说:“没听说有统一的安排,各家自己找下家,散的散,退的退。”我一听心里空落落的,跨上车掉头。路过一处还挂着“禽类防疫检测”旧牌子的小屋,门锁锈了,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税务局去年的通告,角上缺了一块,被风掀得哗哗响。
在无暇街早市碰见的熟人
第三天我起了个早,五点多天刚亮,骑到无暇街早市。早市设在一条背巷里,三百来个摊位,日用百货、蔬菜水果、布料杂货,一家挨一家。我走到最里边靠墙的位置,瞧见熟人老崔。老崔以前就在鸡一条街做守摊人,替儿子卖活鸡,今年该有七十了。他面前摆着两只铁筐,一只装着手掌大的鸡苗,一只装着三只成年土鸡。
我递了根烟过去。他吧嗒抽了一口,说:“这边租金一个月九百,比先前那个棚子贵了四百。地方偏,回头客少了,以前晌午不到能卖完一筐鸡苗,现在得守到傍黑。”
他指着墙上用粉笔写的“东丽鸡蛋定点检疫 每周三下午”一行字:“这里每天有人来查,卫生要求高了,戴口罩、戴手套、地上铺吸水垫,鸡粪得随时清走。麻烦是麻烦,但食品站的师傅每天来取样,反倒没什么人敢乱卖药了。”
“你问搬哪去了?哪有哪儿,就是分开各自找活路。原来那条街拆了,人就散了,跟一把沙子扬进风里一个样。”
军粮城批发市场的新格局
同周下午,我坐上836路公交,去了趟军粮城的信联批发市场。相比无暇街的冷清,这里的活禽区有里外两排棚子,约莫三十来个摊位,倒也齐整。地面铺了红砖,每三五个摊位间设一个水龙头,冲洗鸡粪的水顺着地沟流进沉降池。进口挂着一块白底蓝字牌子:“活禽交易区 每日上午6:00—11:00营业”。
一位姓顾的摊主正在给白条鸡过秤。他以前在鸡一条街最里头租过两间棚,2019年因儿子上大学搬去了外地,今年年初又回来,“还是干老本行”。他告诉我几个变化,说得头头是道:
| 项目 | 老鸡一条街时期 | 军粮城新市场 |
| 摊位租金 | 每月约450元 | 每月约1300元 |
| 检疫方式 | 现场抽验 | 入场前逐批登记,电子出证 |
| 营业时间 | 全天开放 | 半天,11点后转批发 |
| 客源构成 | 附近居民零买为主 | 餐馆和小商贩批量为主 |
我问他零售的居民买鸡方便不方便。老顾停下手里的活,说:“离得远的肯定不乐意跑这几公里。但买菜顺路带一只,还是有的。”
另一个摊位前,一位穿深蓝工装的女士挑了只麻鸡,让摊主现宰。摊主干净利落地放血、拔毛,不到一刻钟处理完,装进两层塑料袋里。她付了钱转身走,随口说了一句:“这边宰杀干净多了,以前那边棚子里的地戳脚全是血水,现在好多了。”
中午在传达室歇脚
中午市场散了,大部分摊位盖上布罩或推入冷柜。我在市场东门的传达室歇脚,借了把椅子坐。看门的老哥姓尤,今年五十六,以前住在双港一带,农闲时就来鸡一条街卖自制花椒盐,每袋两块,用来腌鸡的。他记得那条街最热闹的时候是腊月前十天,一天能卖出两千只光鸡。
他说:“现在那条街址上盖起了两层楼的社区服务中心,去年三季度开工,我去看过,钢筋水泥的架子,地基边上埋了波纹管排水。地上找不到一根鸡毛了。”
我问他搬走后的旧摊主处境。老尤摆弄着桌上的暖水瓶,说:“各有各的去处。有人年纪大了,干脆不干了,跟着孩子住。有人租了个小区底商卖烤箱改专卖烤鸡,也有人来批发市场。就是那样。”
下午两点,市场里人更少了。我在五金区顺手买了一卷扎带给自行车绑后座的家什——铁筐松了。走出批发市场时,见门口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立着几只空竹笼,筛网洗得发白,系着一段红布条,一端还沾着干掉的鸡屎。骑车的是个年轻女人,不见面容;她拐上便道,往军粮城地铁站方向蹬,笼子一晃一晃,筛网上的几根鸡毛就被风吹起来,又落了回去。
我望着那三轮车的背影,直到它拐进一处工地围挡后面不见了。风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叮,叮,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