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小姑娘最多的街道|新华西路放学时段的叽叽喳喳
下午四点四十分,我蹲在新华西路和青年路交叉口的卤面摊旁。铁皮灶台上,老板娘阿玉正用长筷翻着豆干,油锅滋滋响。我数了数过去十七分钟里从漳州一中初中部涌出来的学生——穿蓝白校服的女生占了七成,三个扎马尾,两个剪短发,还有一个辫子上系着红绳,跑起来像只扑棱的蝴蝶。新华西路这条街,从中山公园南门一直通到文昌门,全长不过八百米,可每天这个点,它比过年时的文庙还热闹。
这条街上的小姑娘多,多到巷口的阿婆卖豆花都要多备两个桶。我在这条街跑了十二年新闻,手机里存了上百张小姑娘的照片,全是她们在街上吃零嘴、买头绳、蹲在地上逗猫的样子。
学校门口的电线杆
新华西路最挤的地方是漳州一中初中部门口,那根刷着白漆的电线杆,底座的水泥被摸得发亮。下午放学,十几个小姑娘围在杆下,书包堆成一摞,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递给推着玻璃小车的阿伯。阿伯的车上挂着铁皮牌子,红漆写着“老字号麦芽糖”,糖块用油纸包着,撕开来能拉出金黄的丝。
前年采访过一对双胞胎,初二,每天放学都在这里买两串糯米糍。
“一串我的,一串我妹的,她爱吃芝麻的,我只吃花生碎。”姐姐这么跟我说,妹妹在旁边点头,辫子上的红绳跟着晃。后来她们毕业了,我再没见过那根红绳。可每回蹲在这根电线杆旁抽烟,总能听见旁边小卖部里传来小姑娘的讨价还价:
- “这支自动铅笔能不能少五毛?”
- “老板娘,上次送的贴纸再给一张嘛。”
- “这个便签本粉色的,我要最后一本。”
普通话里夹着本地口音,“我”说成“阮”,“这个”说成“即个”,叽叽喳喳像树上的麻雀,风一吹,声音就散进巷子里。
姐妹巷的理发店和发夹摊
新华西路中段有条岔进去的小弄堂,墙上的路牌写着“姐妹巷”。巷口第三间铺子,挂着褪色的蓝布帘,里面摆一张老式理发椅,铁扶手掉了漆。老板娘姓魏,五十七岁,在这条街上剪了快三十年头发。
“你问小姑娘多不多?多!每天都来十几个,”魏姐一边拿着推子给一个初中生修刘海,一边抬下巴指给我看,“你看那边架子第二层,全是给她们进的发夹,小草莓的、星星的、蝴蝶结的,进价才三毛,我卖一块。”
铁皮架子上码着十几个塑料盒,大红色是抓夹,透明格子是小皮筋,最底下那层全是各种颜色的发圈——粉的、紫的、天蓝的,堆得冒尖。有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蹲在架子前挑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个白色带珍珠的小夹子,别在刘海侧面,对着门玻璃照了照,满意地跑了。
魏姐说,她记得这条街上最厉害的一批小姑娘,是2018年见过的那几个,天天放学来买发夹,攒了一铁皮盒子,后来考上漳州三中的时候,特意跑回来送了她一包花生糖。
| 发夹款式 | 价格(元) | 小姑娘的选择频率 |
| 小草莓塑料夹 | 1 | 高频,常第一个卖断 |
| 金属星星一字夹 | 1.5 | 中等,毕业季较多 |
| 绒布蝴蝶结大抓夹 | 2 | 较高,雨天头油时卖得好 |
| 珍珠一字夹(白色) | 1 | 高频,素色百搭 |
修鞋摊上的旧课本
再往西走五十米,关帝庙侧门对面,修鞋的周伯摊子上除了鞋底胶水,总压着几本旧课本。周伯说那是小姑娘们落在他这儿的,他等她们回来取,等着等着就攒了一摞。
“这本《英语七年级下册》是一个短头发的放下帮忙看一会儿的,结果那天车票丢了还是怎么着,跑走了,再没来过。你翻开看看,书皮上贴着‘三班许晓芸’的标签,里面还有她用铅笔画的小兔子。”
我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干掉的树叶书签,边角发脆。周伯说最近来的小姑娘已经不带课本了,都是人手一个大充电宝。有两个女孩坐在他的木凳上,一边等爸爸来接,一边凑着看同一个手机屏幕里的短视频,笑声咯咯的,惊得旁边的麻雀扑棱棱飞上屋顶。
他摊子边上的防雨布兜里还有几把折叠伞,雨伞套子已经磨白,都是小姑娘们忘在这儿,他想还却找不到人。有一把是小碎花的,按钮按下去弹不开,伞骨锈了一根,但周伯没扔。
上周五晚上下了一阵雨,快要收摊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着绿色雨衣的六年级女生蹲在屋檐下系鞋带,鞋带头磨毛了,系了半天系不紧。周伯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双黑色鞋带递过去,女生愣了两秒,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阿伯”,蹲下去换上。新鞋带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