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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SPA荤素一览表|水巷与蒸房的探店手记

七月末的西宁,日头落在东关大寺的绿瓦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揣着笔记本,从水井巷的北口进去,沿着石板路慢慢数门牌。巷子窄,两边的小铺子把遮阳棚支出来,光漏下来是一段一段的白。走到第三个岔口,墙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SPA荤素一览表”几个字,底下是手写的两个分类,墨迹洇开,像是被雨淋过。

这张表的意思是:“荤”指带精油推背、热石理疗的项目,“素”只做基础放松和足底按压。贴表的是巷子中段一家叫“清水堂”的店,门脸不大,挂着蓝布帘子,帘子下摆磨得发白。我掀帘进去,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拿镊子挑桂圆核,见我进来,头也没抬,只说:“素的一百二,四十分钟;荤的一百八,多一道背部走罐。你要哪种?”

我没有立刻答话,先看墙上的价目表。木板钉的框子,里面用白漆写着项目,最上头一行是“传统素按”,下面列着颈肩、腰背、腿足三个档位;第二行是“加料荤做”,单独注明了精油品牌和毛巾消毒方式。柜台右边有个玻璃柜,码着叠好的白毛巾和几瓶没开封的桂花油,瓶身上贴着2019年的生产日期——这些细节,我在笔记本上记了三条。

女人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荤素没有高下,看你身体什么底子。”她指指里间,门帘掀开一条缝,能看到三张按摩床,床单是蓝白条纹的,枕头上铺着一次性无纺布。墙上装着挂钟,嘀嗒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清楚。

我找了个塑料凳坐下,跟她聊了二十分钟。她姓马,在西宁做了十二年这行,最早在莫家街口摆摊给人捏肩,后来租下这间铺子。“西宁的SPA荤素之分,大概是从2015年多起来的。”她剥了一把桂圆说,早先大家都叫保健按摩,后来有店加推出了艾灸、姜疗这些“带料的”,客人就开始分着叫——素的不用油,荤的必推油,区别就是那二两桂花油和一道走罐的功夫。

正说着,后屋出来一个年轻女技师,二十出头,端着半盆热水,肩上搭着条毛巾。她冲我点点头,把水盆放在第一张床下边,弯腰试了试水温,又加了点凉。马姐说这是她带的小徒弟,刚学完正骨手法,“手艺还糙,但手劲是真的”。小徒弟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里面准备精油去了。

下午三点多,来了个老顾客,六十来岁的大爷,穿白背心,手里拎着个搪瓷缸。他进门不看价目表,直接坐到第二张床上,说:“素,老样子。”马姐应了一声,开始铺床单。大爷跟我搭话,说他就住巷子后面的家属院,每礼拜来两回,洗个脚,捏捏腿,回家睡得香。他说现在年轻人爱找“荤的”,热石烫得后背红一片,他看着都疼。

“我管那叫自找罪受。”大爷喝了口缸子里的茶,嘎嘣嚼了片茶叶梗,“素的就是拿手一点一点揉,力道在肉上,不在皮上。”马姐在旁边插话:“你大爷是懂行的,这行做久了就知道,皮的爽快是短的,肉的松快是长的。”

我把那张墙上的“荤素一览表”抄了下来,纸边卷着,角上有个蓝墨水写的“2018.9”日期。马姐说这表换过三回,最早那张是黄纸手写的,后来打印的多,但内容没大变。她打开抽屉给我看旧版,纸已泛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蒸房开放时间·周一至周六”,底下备注“荤蒸一次加收十五,用薄荷叶和花椒水”。这细节我记在了本子的夹页里。

太阳斜下去的时候,巷子里飘出熬羊汤的香味。我起身告辞,马姐送到门口,把那张A4纸又用透明胶往墙上按了按,角上一个气泡鼓起来,光线穿过纸面,能看见写字那面有淡淡的铅笔底稿。她没再说价格的事,只说了句:“过了立秋,荤项目就少人做了,天冷皮肤薄,经不住热石汤烫。”蓝布帘子在身后落下来,隔断了屋里的挂钟声和水盆里的涟漪。

我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门上没有霓虹灯,只有一个白瓷底牌,写着“清水堂·营业中”。门边的自来水管滴着水,有一滴正好落在一株歪脖子的天竺葵叶子上,叶子颤了一下,水珠滚进土里。巷口卖酿皮的老板娘正把摊车往回推,轮子碾过一片泡桐叶,踩出轻微的响声。

后来我把那张表格的抄件夹进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立秋后一周,我又路过那条巷子,蓝布帘子换了新的,颜色更深些,那张A4纸还在,阳光照上去,胶带边沿泛着黄,字迹比上回看时淡了一层。马姐不在,小徒弟蹲在门口拿小石子划地,画了好几个圈,又用鞋底蹭掉。我没进去,在对面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水洼里的天空由亮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