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桥小妹到哪里去了|桥头卖酒酿的小丫头后来谁也没再见过
“你晓得三里桥那个卖酒酿的小妹后来去哪了不?”我在菜场门口碰见老周,他拎着一兜子青菜,忽然这么问我一句。我愣了一下,反问他:“哪个小妹?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总扎两条辫子、穿碎花围裙的?”老周点点头:“就是她,每年夏天在桥头摆摊那个。我前几天路过三里桥,桥都修成新栏杆了,连个卖糖水的影子都没有。”
我站在卖鱼的摊子旁边想了半天。三里桥那地方,早年间是个热闹路口,桥不大,石板缝里长着青苔,桥栏杆是水泥的,被太阳晒得发白。每到七八月份,桥西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就会支起一个小木案子,上面搁着两只白瓷坛子,一坛是酒酿,一坛是绿豆汤。那个小妹就坐在案子后头的小马扎上,手里拿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她得有三四年没来了吧。”我说。
老周把青菜往地上一放,掏出烟盒来,抽出一根点上:“我算着,得有五年了。最后一次见她,还是我孙子那年上小学,领着他去买酒酿,那小妹还多舀了一勺,说小孩儿喝了长得快。”
桥头那几年
那年头三里桥还没改造,桥东边是一排五金店和修车铺,桥西边靠着老粮站的围墙,有一片空地。夏天傍晚,空地边上会摆出两三张折叠桌,有人在那里下象棋,有人吹牛聊天。小妹就在那棵槐树底下,瓷坛子旁边搁一个铁皮盒子,盒盖半开着,里面是一毛两毛的零钱。
她的酒酿做得实在。糯米是自家泡的,蒸出来一粒是一粒,酒曲放得恰到好处,不酸不苦,甜丝丝的带着一股酒香。夏天冰镇,冬天热乎,一年倒有大半年在桥头。老周说,她冬天也出来,只是瓷坛子外面包上厚棉布,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
“我后来问过几个在桥头摆摊的,都说不知道她家在哪。”老周吐了一口烟,“有个修鞋的老头说,小妹好像是住桥南边那条巷子里,家里还有个弟弟,念书念得不错。”
我摇摇头。那条巷子早拆了,现在盖成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连巷子的影子都找不着。以前巷口有家文具店,小妹有时收摊早,就进去买作业本——她自己也念书,那会儿好像刚上初中。
她那个铁皮盒子
我记得有一次中午去买酒酿,小妹正低头看书,见我来,把书往案子下面一塞,笑着问我要大碗还是小碗。我说小碗,她舀了一勺,又想了想,加了一小勺桂花糖浆。我问她看什么书,她说是借同桌的作文选,下午要还。
“你这摊子一天能卖多少?”我问她。
她数了数铁皮盒子里的零钱,说:“够买两斤米,剩下攒着买自行车。”她又笑一下,露出两颗虎牙。那会儿一辆普通自行车要一百多块,她一碗酒酿卖三毛钱,算下来得卖四五百碗。
后来我出去培训了半年,回来后还惦记着那口酒酿,去桥头一看,摊子还在,但换了个中年妇女。我问那妇女:“原来那个小妹呢?”妇女说那是她侄女,开学上初三,功课紧了,家里不让出来了。
“她说等毕业了再出来,把那个铁皮盒子还给她。”中年妇女指着案子底下一个锈了的饼干盒子,“还让我别动,说那是她的东西。”
那铁皮盒子就一直搁在案子底下,装一些塑料袋和绑绳,边角已经碰瘪了。
后来那块地方
三年前三里桥改造,路拓宽了,桥栏换成了青石雕花的,槐树也移走了,听说挪到了公园里。桥西头的空地圈起来施工,搭了半年的绿围挡,拆掉后是一排奶茶店,招牌花花绿绿的,每杯十五块。
我有次碰见修鞋的老头,他已经不修鞋了,在奶茶店门口看电动车。我问他:“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卖酒酿的小妹不?”老头说记得,有一次小妹收摊时洒了半坛酒酿,蹲在地上用抹布擦,一边擦一边眼睛红了。“那是她一天挣的钱,全洒了。”老头说。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好像没再哭过。”老头想了想,“再后来就没见着了。听说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她爸在建筑工地摔了腰,她妈就在家做点缝纫活儿。她帮着上学,周末去超市做促销。”
| 时间 | 三里桥附近的模样 | 那个小妹 |
| 九十年代末 | 石板路、槐树、水泥桥栏 | 扎辫子,卖酒酿,铁皮盒子 |
| 2015年前后 | 路拓宽、绿围挡、施工 | 基本看不到了 |
| 现在 | 奶茶店、停车位、新栏杆 | 没人知道去哪了 |
老周的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在菜堆边的垃圾桶灭烟板上。“你说这人也是怪,那会儿天天从桥头过,觉得那小妹就在那儿,像桥头的一棵固定的树。后来某一天你发现那棵树没了,地方空着,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我没接话。那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三里桥,桥头确实没有卖酒酿的了。西边那排奶茶店里放着重低音的歌,桥东五金店改成了装修材料展示厅。我在桥栏杆上靠了一会儿,看见桥下河面上漂着几片树叶,有一条小鱼跳出水面,又落回去。
铁皮盒子的事情,我一直没告诉老周——那年中年妇女说要把盒子还给小妹,后来施工队围起来的时候,那个盒子好像跟着那张小马扎一起,被清走了。盒子里有一张折起来的奖状,上面写着“三好学生”,名字那一栏模糊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
河面上那几片落叶打了个转,顺着水流朝下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