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怎样胡子不会长,作者: ,:

相城北桥鸡街搬哪去了|寻访散场后的空地和三张旧执照

四月六号,我骑电动车从苏州火车站出发,沿人民路向北,过了平门塘,再拐上苏虞张公路。导航里“北桥鸡街”四个字已经搜不到了,地图上只剩一片灰色空地,标注为“待开发地块”。我关掉手机,凭记忆找。

相城北桥鸡街搬哪去了,这个问题我在蠡口家具城的茶室里问过三个老商户。第一个摇头,第二个说“拆了两年了”,第三个给我倒了杯茶,说:“你去娄门市场看看,那边还有两家老摊位。”但他补了一句,“不全了,零头。”

老街原址

上午九点二十分,我站在北桥街道庄基村的一条断头路上。路牌还在,蓝底白字,写着“鸡街巷”,但巷子已经没了。两边是铁皮围挡,围挡上贴着招租广告,有一个电话号码被雨水泡花了。地上有碎砖和鸡毛,风一吹,鸡毛贴着地面滚。

一位扫地的阿姨告诉我,这里以前是自发形成的活禽交易点,周末早上最热闹,四点半就有人支摊。她从三轮车里翻出一块塑料牌子,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土鸡15/斤”,她说这是她家卖剩下的,没舍得扔。

“鸡街不是一条街,是一片棚子,木头搭的,横七竖八,走进去像迷宫。”

她在庄基村住了二十三年,记得最清楚的是2016年冬天,那场大雪压塌了八个棚子,没人受伤,但鸡跑了满场。她比划着说,那些鸡往南边麦田里跑,跑成一条白线。

散落各处的痕迹

  • 路牌:只剩“巷”字的铁皮,底下螺丝锈断了
  • 地面:青砖缝里嵌着深褐色的鸡粪,硬得像石头
  • 铁皮围挡:被人钻了一个洞,洞边挂着褪色的红绳,系着半片毛竹

我认为鸡街没有“搬去一个地方”,更像是被拆散了,一块一块落进不同的集市和批发市场。要找到完整的老摊位,得换个思路。

娄门市场的延续

中午十二点,我赶到娄门农贸市场。停车场西侧有一条窄过道,顶棚是铁皮瓦,地面冲过水,但水沟里还飘着几根黄羽。这里卖活禽的摊位有九家,我问了其中五家,只有两家的摊主是从北桥搬来的。

第一家摊主姓顾,五十来岁,围裙上全是水渍。她认出我手机里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是我从庄基村废品收购站找到的,拍的是2014年鸡街的全景,有人用圆珠笔在背面写“北桥鸡街最后一年”。顾姐看了很久,说:“这是我家那个棚子,第三排右数第二间。”

她现在租娄门的摊位,每月一千八,比北桥贵了四百。但她说,最贵的不是租金,是冷库。北桥那会儿,活鸡早上收,中午就卖完,不用存。现在她养在笼子里,一天喂两遍玉米面,成本多加了一块钱一斤。

原北桥鸡街现娄门摊位
露天竹棚,无地租铁皮顶,月租1800元
周末凌晨4:30开市全天营业,早6晚7
卖给周边村民,一次买1-2只市区饭店采购,单次10只起
现金交易,无票据扫码支付,多开收据

顾姐说她留着一样东西——一个竹编鸡笼,是她在北桥用了十一年的。笼口磨得发亮,她拿来装零钱。她掀开笼子底部的竹片,底下压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相城北桥鸡街丙申年正月二十八立”。

我问她,相城北桥鸡街搬哪去了,她停下手里的活,说:“没搬。是散开了。”

她说,北桥那批老摊主,有两家去了娄门,三家转到黄桥市场,还有一家人跟着儿子去了南通。剩下的,有的不做了,回安徽种地。

一个找不到的人

下午三点,我回到北桥街道办公室,想查一张老摊位登记表。工作人员说,2019年环境综合整治的时候,纸质档案收上去,数字化只录入了一部分。她调出电子表格,搜“鸡街”,出来三条记录,其中一条是“张根福,活禽零售,摊位号丙7”。

顾姐说,张根福是鸡街年纪最大的摊主,今年应该七十六了。他家的乌骨鸡在相城有名,有人从唯亭骑车过来买。我顺着查,发现他在娄门市场的登记记录在2021年7月终止,备注栏写着“摊位易主”。

我打了他留给市场的手机号码,停机。我又打了他儿子在常熟沙溪镇的一个座机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说张根福去年得了脑梗,现在住养老院。我问她鸡街的事,她说:“我爸认不得人了,但每天早饭都要吃一个水煮蛋,说有鸡的味道。”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道办门口。对面是一片新围起来的工地,围挡上印着“苏相合作区智能产业园”。围挡下方有一条排水沟,水很清,沟底沉着几片绒羽,白灰色的,顺水往南漂。正巧,马路斜对面停着一辆用塑料布包着车斗的农用三轮,司机刚从车斗里拎出两只脚绑着麻绳的公鸡,站在路边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的第一句是:“鸡到了,在路牌底下,你过来点一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