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广场附近有没有站街小姐|老太婆眼里的广场夜与日
“八一广场附近有没有站街小姐?”隔壁单元的小周,蹲在我家楼道口,手里攥着半截烟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正提着菜篮子往上走,韭菜叶子从网兜里探出来。我愣了一下,把篮子换个手:“你问这个干啥?广场那儿晚上跳舞的、摆摊的、卖糖葫芦的,人挤人,你要找谁?”
小周把烟掐了,脸有点红:“我表哥从外地来,非说那边巷子里有那种……那种站街的,让我带他去转转。”
我“哦”了一声,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你表哥怕不是看老电影看多了。八一广场改造那会儿——零几年的事——拆了老福利巷,盖成地下商业街,连原来修鞋的老陈头都挪到天桥底下去了。哪还有那种事?”
广场东侧的老理发店
要说八一广场附近,我住了三十多年,闭着眼都能画出地图。东边那排梧桐树底下,有家“新风理发店”,招牌都褪成浅黄色了。现在的年轻人管那叫“复古风”,其实那是我老同事张桂芬她闺女开的,剪一个头十五块,洗吹另加五块,童叟无欺。
张桂芬那闺女,小名叫改改,跟我儿子一个小学。她店里那把转椅,还是八几年从上海运来的,铁底座磨得发亮。改改说,去年有个外地游客进来就问:“师傅,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站街的?”改改拿着推子,愣是半天没敢下手。
“我跟他讲,你走错地方了。这儿是居民区,晚上九点后除了路灯和野猫,就剩广场舞的音响在响。你要找洗头按摩的,前面路口有一家正规的,老板我认识的。”
那游客讪讪地走了,留下五块钱,说是对不起,问错人了。改改追出去要还他,人早没影了。
夜晚的广场,和白天的不一样
说回八一广场附近有没有站街小姐这件事,我还真琢磨过一阵子。不是别的,因为我家窗户正好对着广场西北角,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夜里十点半,广场舞散了,摆玩具的小贩收摊。偶尔有几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短裙子,站在旗杆底下玩手机。我一开始也嘀咕,后来发现她们是等网约车——那边有个电子屏,显示车来了的信息。她们手里都捏着奶茶杯子,或者拎着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洗衣液和抽纸,一看就是租住在附近的上班族。
倒是有一回,大概五年前冬天,广场公厕旁边站了个穿红棉袄的女人,四十来岁,站了两个钟头不动弹。我正要打电话给居委会刘主任,发现她是在等一个送外卖的——两人接了餐,一起坐在花坛边吃馄饨。那女的是巷口早餐店的老板娘,等老公收摊呢。
现在你再问八一广场附近有没有站街小姐,我敢跟你打赌,没有。前几年创文,每条巷子都装了摄像头,连路灯底下都贴着“治安监控区域”的蓝牌子。老城区改造,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子要么拓宽,要么封了,盖成了街心花园。原来最乱的“三八路”北段,现在是一排党建宣传栏,贴着社区好人榜的照片。
小周后来跟我解释,他表哥是看了一部老电影,叫《站台》还是《站街女》的,脑子里的印象没转过来。我跟他讲,你表哥要是真闲得慌,让他早上六点半来广场看。那时候最热闹——打太极的、写水字的老头、推婴儿车的保姆,还有卖豆浆油条的三轮车。比啥都好看。
我的一点点看法
咱们这辈人,什么没见过?八几年我刚调来教书那会儿,广场还是一片煤渣地,旁边有个大车棚。后来拆了盖百货大楼,又拆了建喷泉。盖了拆,拆了盖,来回折腾了四五回。有一年,外头传“广场下面挖出宝贝”,结果挖出的是老防空洞,里头堆着废桌椅和酱油瓶子。
所以说,问八一广场附近有没有站街小姐的人,要么是外地来的,要么是心里有个旧地图没更新。这地方现在干干净净的,白天是游客拍照的打卡点,晚上是老年人散步的园子。那些旧日里可能存在过的灰色角落,早就被水泥封了,被花坛占了,被巡逻车照得亮堂堂的。
前天傍晚,我下楼扔垃圾,看见小周带着他表哥在广场边上的“老南昌拌粉”店门口排队。表哥举着手机拍那个三块钱的瓦罐汤,嘴里念叨:“这地方真跟电影里不一样了。”
小周看见我,冲我嘿了一声:“王老师,您说得对!这儿连个野猫都找不着地方躲,哪来的站街小姐!”
我没接话,指了指他们身后——广场中心那个旗杆底下,两个穿制服的协警正蹲着,帮忙扶一个摔了跟头的小孩。小孩手里的棉花糖粘了一脸,正哭。他妈在旁边笑,拿湿纸巾擦他那张花猫似的脸。
红旗在傍晚的风里一飘一飘的,像是把所有的旧话都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