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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繁荣路小巷子在哪|新浦老街东首三条窄弄堂的走法

你问连云港繁荣路小巷子在哪,我先说结论:它在老新浦的东首,民主路以北、龙尾河以西那一片红砖灰瓦的旧街区里。繁荣路本身不是一条通衢,两侧的巷口夹在修车铺和粮油店之间,要蹲下身才能看见墙根处用红漆写的“繁荣一巷”“繁荣二巷”“繁荣三巷”。我第一次去是跟着送蜂窝煤的板车,车夫老周说,从市化路拐进繁荣路,数到第三根电线杆,往东一扭就是巷口。

这三条巷子并排向南,像梳子的齿。一巷最窄,两人迎面走要侧身。二巷中间有个豁口,豁口里是废弃的锅炉房,铁门锁着,但门缝能塞进半个手掌。三巷最长,一直通到龙尾河的驳岸边。本地人叫它们“繁荣巷”,只有邮递员还在用正式的门牌号——繁荣路18-1、18-2、18-3。

一巷的水井与磨刀石

一巷的中段,青石铺地,石缝里长满车前草。井台是民国十七年的,井圈上被井绳磨出十二道深槽,最深的一道能埋进小拇指。井水现在不能喝了,但早上七点还有老人来打水,用来拖地、浇花。井台旁边横着一块半米长的磨刀石,表面凹陷成月牙形,石头上沾着铁锈色的水渍。

住在井边的陈奶奶,八十二岁,每天下午坐在门槛上择菜。她告诉我,这口井以前是整条巷子的命脉,旱年不涸。1958年大炼钢铁的时候,巷子里的铁门、铁环都被撬走了,唯独这井圈没人动,因为传说井底通着龙尾河,动了要塌房。我低头看井里,水面晃着天光,看不清底。

“你摸那井绳印子,深的是北边人家磨的,浅的是南边人家磨的,各家用各家的绳,绳子在同一个位置磨,十多年就磨出一道沟。”

陈奶奶说着,从屋里端出一碗凉粉,上面浇了蒜汁和辣油。她说是自己做的,用井水泡过,特别筋道。我坐在她门前的矮凳上吃,巷子里风穿堂而过,带着水腥气和煤灰味。

二巷的锅炉房与棋局

二巷的锅炉房是1978年建的,当时给整片居民区供热水。现在是社区居民的棋牌点。铁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十几张折叠桌排开,象棋棋盘磨得发白,棋子是木头车出来的,有的缺角,用胶水粘过。

下棋的多是退休工人。老潘是扳道工出身,棋风凶悍,喜好架中炮;老顾以前在面粉厂开吊车,防守稳,擅长屏风马。两人一局能下四十分钟,周围看棋的比下棋的急,不时有人伸手要拨棋子,被老潘用扇子挡开。

锅炉房的墙角堆着一排空啤酒瓶,瓶口插着蜡烛——这里是停电时最亮的角落。墙上贴着2013年的挂历,日子停在六月那一页,有人用圆珠笔圈了个号码,旁边写“水管已修”。

我问老顾这巷子里的年轻人去哪了。他点着烟,吸了一口,说:

“年轻人都搬去了东区的高楼,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锅炉房。冬天没人来,我们自己生炉子,铲墙角的旧煤,烧得通红。你别说,这炉子还养过一窝野猫,去年冬天母猫在炉膛里生了四只崽,煤灰扒开,小猫眼睛都没睁开。”

他说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眼睛没笑。窗外传来龙尾河对岸的施工声,钢筋碰撞,叮叮当当。

三巷的裁缝铺与粮票

三巷尽头,挨着驳岸的是一座二层的砖楼,一楼是裁缝铺。店主姓宋,南通人,手艺是跟他父亲学的。铺子里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镀铬的漆面已经磨成哑光,皮带的接头用皮绳扎了三道。

宋师傅今年六十岁,接的活多是改裤脚、换拉链、拆棉袄。墙上挂着一排做好的中山装,灰和深蓝,领子板正,袖口折边烫得笔直。他收钱的时候用一个铝饭盒,零钱和硬币混在一起,找零时用指甲尖捏出来,从不数错。

铺子角落里有一个玻璃柜台,陈列着旧物:水壶、陶瓷杯、搪瓷盆、布票、粮票,还有一沓1990年的卷烟票。我问这些卖不卖,他摇头,说这是“铺子的镇宅之宝”,留着给孙辈看看。

他提起一件旧事:2005年,巷子地基改造,工人在三巷的污水沟里挖出三十多斤的铜钱,串绳早烂了,铜钱锈成一坨坨绿疙瘩。大家分了分,宋师傅拿了几枚。

“我拿的铜钱要泡在醋里一周,锈才掉。上面能看清‘乾隆通宝’四个字,还有一枚是‘开元通宝’。你看,这巷子底下,谁也不知道埋着哪朝的钱。”

他把一枚铜钱递到我手里,我捏着那枚发绿的圆片,边缘有一道斜着的小磕口,像是什么人用牙齿咬过。

驳岸边的钓鱼人与水情桩

三巷的南端通向龙尾河,河水现在泛着青灰色,流速缓慢。岸边立着一根铁水情桩,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水文记号,桩体的白漆已剥落,露出的铁皮出现棕斑,最高水位线刻在腰间的高度。

下午四点开始,有几个老人来钓鱼,鱼竿是旧竹竿改的,浮漂用鸡毛管子扎制。老周——就是带我来的那个送煤车师傅——他不上班时也在岸边,蹲着看河水,半天不说一句话。他告诉我一个找巷子的小窍门:

“你认准繁荣路的那棵皂角树,秋天结荚子,黑长条挂满枝头。树根那儿有条砖缝,顺着砖缝往南走三步,就是三巷的入口,入口墙上钉着一块蓝底铁皮,白漆写着‘繁荣三巷’,掉了两个笔画,你仔细看,那个‘巷’字少了一横。”

他说着,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推着板车往回走。车轮碾过巷口的碎砖,发出连续的咔啦声,像是骨头在咳嗽。他拐进一巷的窄口,背影很快就看不到了,只有头顶那几根自行车外胎做成的晾衣绳上,白色床单被风翻起来一角,底下露出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把手缠着红色塑料绳——那是从旧鞭炮上解下来的,具体哪一年,谁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