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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县东新街小姐服务|老街巷里的生活账本

如今你走到成县东新街中段,那家挂着蓝布门帘的理发店还在,玻璃窗上用白漆写着“烫发、染发、盘头”。每天上午九点,老板娘王姐拉开卷帘门,第一件事是烧水,第二件事是翻那本磨破边的塑料皮笔记本。本子上记的不是账目,是附近几个老主顾的电话和住址——她们偶尔会打电话来,说“王姐,下午得空不?我过来收拾收拾头发”。这,就是东新街上“小姐服务”的全部含义:一群靠手艺吃饭的女人,给另一群女人拾掇门面,赚的是十块二十块的辛苦钱。

麻将桌边接的活

王姐这店开了十七年。2008年那会儿,东新街还没拓宽,两边全是自建房,路面坑坑洼洼。她最初是在菜市场东口的巷子里摆摊,一个折叠椅,一面圆镜,一把剪刀,就敢接活。后来攒了点钱,才租下现在这个门面,月租从三百涨到一千二,墙皮从白变黄,换了三次招牌,但“小姐服务”这几个字始终没变过位置。

她不接急活,只收熟客。打电话预约的,大多是附近单位的女职工、学校老师、还有几个退休阿姨。来的第一句话通常是:“王姐,你看我这段头发是不是该修修了?”她从不问人家做什么工作,只按头型说话——脸圆的剪薄点,颧骨高的留层次。

中午饭点过后,店里最清闲。王姐就在门槛上坐着,剥一碗毛豆,看对面杂货铺的老板娘打麻将。那老板娘姓刘,五十多岁,是店里的老主顾,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来洗头。有次刘姐打麻将输了二十块,进门就说:“王姐,今天只洗头,不吹干,省得费电。”王姐笑着应了,但还是给她吹了,没多收钱。

店里那些物件

屋子不大,十来个平方,靠墙一排连排镜子,镜框上缠着粉色胶带固定松动的地方。墙角站着两台老式电吹风,一台红色的用了十年,把手裂了,用黑胶布缠了三层,还是照样出热风。抽屉里放着几把剪刀,一把专门打薄用的,齿都快磨平了,王姐舍不得换,说趁手。

墙上贴着价目表,塑封的,字迹模糊了,要凑近才能看清:

项目价格(元)
单洗8
洗+吹12
剪发15
烫发(冷烫)50起
染发(含材料)80起

价格近十年没涨过几个钱。对面新开了连锁店,门上贴着“洗剪吹38元”的荧光海报,王姐看了也没着急。她说:“我的客人不图那个,她们图的是不排队、不推销、坐下就能聊两句家里事。”

这街上的小姐服务,靠的不是手艺有多新,是交情有多旧。有一回,一位在附近银行上班的姑娘,预约了下午三点烫头,结果两点半哭着进门,说被领导骂了。王姐让她坐在椅子上,递了杯热茶,没问缘由,先把卷发杠子上了。等卷子拆完,头发吹干,姑娘看着镜子里蓬松的卷发,自己笑了。后来那姑娘调去了市里,每两个月还是回来一趟,就为了在这张椅子上坐一下午。

夜幕落下之后的活

天黑透了之后,东新街上亮灯的多半是饭馆和棋牌室。王姐的店在傍晚六点准时关门,门上挂一块纸板,写着“明日九点”。但有些时候,她会在关店之后接到电话,是那种去不了店的活——比如哪个单位第二天有检查,临时需要头发盘得齐整些;比如谁家老人身体不便,要人上门去剪个发。王姐就拎上工具箱,骑那辆二手电动车,沿着东新街拐进去,拐进背后那些老小区。

“我又不是小姐。”她有一次跟人解释,“但人家打电话点名要小姐服务,我应了,那就是应了。把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上门服务的价钱,比店里贵五块,算是路费。工具就那几样:剪刀、梳子、发夹、一条围布。有回她给一位半身不遂的老太太剪头发,剪完还顺手帮人把枕头上的碎发扫干净了,多坐了二十分钟,没提加钱的事。老太太的儿子硬塞给她一兜苹果,她推不过,收下了,第二天把苹果洗干净,一牙牙切好了放在店里盘子里,来洗头的人谁想吃就拿。

这些年来,东新街两侧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卖面条的河南夫妻搬走了,开药店的甘肃小伙盘了店面,新来的柠檬茶店员穿了带耳朵的帽子。唯独王姐的理发店,蓝布门帘洗得发白,窗台上一盆绿萝垂下来,遮住了半块写字的木板。那木板上,用记号笔写着她的手机号和一个“约”字,字迹被日头晒得发黄,但依旧看得清。

上礼拜五傍晚,王姐正要拉卷帘门,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拦住她,问还能不能剪个刘海。王姐重新开了门,开灯,让姑娘坐那把最旧的皮转椅上。剪刀在额前比划了半天,正要落刀,姑娘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妈,我在做头发,待会就回去吃饭。”撂下电话,她冲镜子里咧嘴笑:“我妈总说我在外面胡乱花钱,可她不知道我这刘海叫王姐剪的,十五块,管一个月。”王姐没接话,只把梳子轻轻磕了一下,替她分准了头发的缝。

那天的电吹风嗡嗡响了十五分钟,临出门,姑娘往窗台那盆绿萝盆沿上放了一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在路灯下亮晶晶。王姐锁门的时候没拿那糖,第二天开门,糖还在那儿,露水把它润得有些软了。她没有打开吃,而是把它挪进窗台的搪瓷缸子里。那缸子里半缸子碎硬币,常年搁着,天热时不插门,过路人要打电话,就顺手扔一枚手边的分币或者零角子,也没人计较过到底打没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