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西二路鸡窝搬了吗｜老居民问了半年，终于有了准话
前天下楼倒垃圾，碰见四楼王嫂拎着半袋黄玉米渣往小区外走。我问她干啥去，她嗓门大得很：“搬了啊，就搬去北头废旧钢材市场斜对过，新窝棚搭得齐齐整整。”她怕我不信，又补一句，“你往日喂的那只芦花鸡，认人得很，我这两天送食，它老往你这边扑棱。”
事情得从去年入冬说起。西二路东侧那片挨着电杆的杂木林子，十年前就有了零星的鸡笼子。先是老孙头退下来无聊，圈了半张破床板养了几只土鸡，后来东边修鞋铺刘胖子也跟着凑热闹，再往后推三轮卖豆腐的赵老三直接把鸡窝焊在车斗底下。到去年秋天，那排窝棚连成片，铁皮做顶，竹竿搭架，早上四点公鸡叫得整栋楼都醒。社区王主任上周带着街道办的人来数过，大大小小十二个笼，一百六七十只家禽。
真正催着搬的是上个月水泵检修。五号楼后头的下水道在烤树根堆里堵了一星期，环卫工人掏淤上来了三只半埋在浑浊泥水里的鸡，趾头全让尼龙绳缠死了。黄牙李拄着他的拐棍站在路边，光看不动手——他那位置挪去三十米是大河。李师傅是我父亲那代人里唯一还记着河边码头的老实人，每天鸡食粮配豆渣，从铁皮脸盆里抓出来往围网里掺猪毛菜时，那网里饿了一夜的鸡脑袋全挤在他袖口边。
政府早就说过要整治，但每家嘴脸各不相同。
- 赵老三夜里碾着三轮去南沟卸泔水也照样往回带“机灵蛋”，他声称自己的鸡认识全街所有人的自行车铃音。
- 老孙头每次见面都拿他把烟叶搅进水槽的偏心喂法说事，他闺女在西安开婴儿游泳馆，给他专门邮来那种定时投放的撮子器，喂的料是剁碎的花生皮拌苞谷芯。
- 刘胖子聪明，趁雨夜自己先把值钱的笼底斗换了铁板，怕这趟整编分他家那几窝黑白芦花去做检疫号，怕电打的激光标签烧掉他那件仿皮袄样的“战利品鸿运当头鸡骨红”。
我没专门养鸡，但住了二十多年老巷子，谁都认得我。大家骂架或者借工具时，习惯说“问问那一二楼的中学退休教室管不管”。我知道那段堤岸白天晾菜干活的多，黑夜聚着听单田芳的也主要是贪点便当的各种老头，里头的门道比省城里开的统一着装扫除大部队还要纷繁。
平地转机是来年初夏传疯的招标通知
刘胖子做贩鸡食进那家农用品门市结算尾账时，翻出一张盖着周圈条的搬迁协议书面文本。叫“景观加实业两便整治”不过归入了市经济合作社托管那一批模式。
规则明确强调三点：一座新家禽乐园安排在西二路延伸北端的中转地站附近；饲养密度每攒足五十六只配一只专人管家员拿薪做事——换句话说废掉的饲养者轮流驻守还要登记余物；窝落出壳给的两月内每笼按平米分一套土胚挡风小间外加一排喂水铁皮管槽。
“以后鸡也住进有合页窗的阔亮房了，”
赵老三当晚嘴皮绷红吸他那茄皮冻过的酸奶墩时这样对我说。
“但是我看那图纸上离清洗旧棉花胎的井稍子特别现地近，潮湿废窝往深里套水泥模没有补贴还是免不了打蚊鳞。”
早上鸡叫最后一次响在树枝子里是三月十七。碰巧周末无课，我拿兜接了三斤当年面发了的碱水塞给小伴邻家的孙女搬袋进那个箱斗房。那天最后只背半筲血毛尾巴鸡的霜火回家准备熬第一锅叫化鸡底料的邻居陈生，也在建材脚手架旁堵了半个昼夜非要捡几块加厚雨布和几盘那个上不封顶的活动柜底板才肯让大家移外笼。
货实到手与先后来看铺面对峙的那天
初夏晴历二十号午后太阳极晒，那排落定地面浇成水泥层片的灰砖混新窝铺刚揭完了盖在西旁角彩膜透罩上的凉棚条纹布。所有鸡只打过黑绿皮疫苗后分批装进油网袋渡过的整条路面未合围拉线半日内外压下的整撮鼓腹的小型拉围用砖头墩固定口条即可开帘完成落地；废下来的烂竹笋那些散板堆到站台物料区。
因我常在这地段背书所以直接跨速看了一眼新配置设计蓝图边的台账记录，里面一条排着我记忆库里跟最破的旧区罩位置并写了一个用复写纸盖住的碳线备注：废弃前园鸡罩底板移交北边养老站炕房架上改走烧烤兜内用热流透过来放取暖干果盘子。这个处理十分生活秩序典范——不是随便乱塞以跑代补。
上个月在社区图书室旁边的茶牌桌上，老孙头告诉旁人一件鸡婆间的私事。新禽乐池的一个毛轮滚动排料槽里，连着三天钻进来野狸调弄围柱空隙里存的防潮精料渣，多数伤不上，却偷了一只四月落地所以还没认过槽的一只斑翅直迈头顶的小母鸡肉。奇怪的是那只它飞跳折出来的向环梯路痕迹对照一座单边用红底荧光字旧灯笼布修补过顶破口的秋千箱位标印的颜色。居然好像又归绕到我教书时期总堆放《数理天地》剪贴册的窗根底下去的偏移站点方向看了一夜顺后的灯光摆到隔壁三家窗檐才回头接队跑去新段食线尖浅入口拨弄干虾碎。
至今，我固定夜跑的路也还没有因为这次拆挪调整它的转角切痕到原来完全没区别，倒是早上打小渡水经过灌渠廊柱再望那排铁皮屋檐的位置发现最靠电门边一家新装的照明顶竟然换了一段白色的泛光四节软边条，另排新间顶撑刷成青扁豆墙彩条纹。一应一物总有变了的不变——不过我手里揪去喂楼下笼侧着晒太阳兼给自己顺毛的那群横尾脊灰鸽子的旧放羊棍早咬结成乌楞楞滑斑的一条发亮侧棱挡头。哪天真看见那块烟灰旧木头后顶头短斜口的鸡嗉囊布片还在绑圆铁丝结口上没有落潮雨烂掉末端絮，那估计主人就是路过时专门拿新替换绑藤来紧廊口也只为偶尔那熟悉的味道光顾着认一顿熟湿糊吃罢啰嗦要些引路养他顺手混边的又粘又咽也咬舌水的末料黄豆酵母味饭团罢了。
反正那块芦苇丛边的风口来鸡挪窝已至于路那边剩几枚半裹绿苔擦亮滑脱的木盒拴棚线索条还笔定期，新在窝沿伸出来塞夹口的草菅有头尾包抽贴了的夜挪他眷痕迹的那些绒挡绷也准备下这一冬那捻来的栖粒没甚要紧。说来日子总依旧是吵甜燥动里渡过半朝侧亮的琐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