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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男人都知道的一条街|从脚蹬三轮到电动车时代

我在这条街上修了二十六年自行车,摊位就在老邮局对面那棵法桐底下。夏天树荫能罩住半个马路牙子,冬天就挪到墙角避风处。要说临淄男人都知道的一条街,那必然是大顺路中段这截——从利群超市北门到齐园南墙,拢共不到四百米,可每天来来回回推着车找我的,全是这条街上的熟脸。

早先的营生

九几年那会儿,这条街上跑得最多的还是凤凰和大金鹿。后座焊个铁架子,能驮两袋面粉。修车摊前头总排着队,不是补胎就是紧链条。我工具箱里那盒补胎胶皮,一个礼拜就能用掉大半。当年最有本事的修车师傅,不是能把车修多快,而是听你蹬两圈就能断定是滚珠松了还是中轴旷了。

街口卖煎饼果子的老赵头,每天五点半出摊,收摊前来我这儿打一次气,顺带骂两句公交太挤。他那个铁鏊子边沿磕得全是豁口,可摊出来的煎饼薄脆得能透光。我总说他这手艺该传给儿子,他摆摆手:“儿子现在开出租车,谁还稀罕这玩意儿。”

“师傅,你看我这后闸,踩着跟踩棉花似的。”

那时候来修车的清一色老爷们。西装裤腿用夹子别在袜子上的,是去百货大楼上班的;穿蓝工装满手油污的,是旁边汽修厂歇班溜出来的;还有蹬三轮送蜂窝煤的,车把上永远拴着块毛巾,擦汗还兼着擦链条油。这条街上谁家媳妇几点去菜市场,谁家孩子在哪上补习班,蹲在车摊前等胶水干的工夫就全摸清了。

车型换了,人还没换

两千年前后电动自行车开始冒头,我摊子上的旧轮胎堆得越来越高。头一批骑电动车过来找我调刹车的,十个有九个是四十岁往上的中年男人,嘴上说着“这破玩意儿真不如自行车稳当”,可第二天照样骑着去上班。

真正让这街变样的是快递站开起来那阵。那时候天还不亮,就有一溜三轮车停在路口,车斗里压满红蓝编织袋。骑车的年轻人戴着棒球帽,往我摊前一扎:“老板,气门芯有新的没?”我说有,五毛一个,他一边掏手机扫码一边嘟囔:“涨了五毛,上周不还三毛吗?”我说你看看你轮胎,花纹都快磨平了,光换气门芯顶什么用。他低头踢了一脚车胎,没再还价。

那几年我备货多了几样:转把、控制器、充电插座。工具也从锉刀快子换成了万用表。有时候一个下午连着修四五辆,都是一样的毛病——长时间不骑,电池饿死了。我问那些趴在车把上看我拆壳子的大哥:“您这车搁多久了?”他挠挠头:“上个月下大雨,就没怎么动。”我说这样亏电放着,跟吃剩饭不往冰箱里搁一个道理。

时期修车主力常见毛病
1995-2002链条卡死、胎面扎钉补胎两元,链条上油免费
2003-2010刹车间隙过大、转把失灵换闸线五元,转把十五元
2011至今电瓶充不进、插头锈蚀整车检查二十元,换电瓶看牌子

前年冬天有个快六十的老哥推着一辆老永久来,车架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可是擦拭得锃亮。他说这车是他结婚那年买的,在城外老屋里搁了十几年,最近翻出来想骑去早市买菜。我给他换了内外胎、闸皮、链条,又在脚蹬轴承里抹了厚厚一层黄油。他推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米撂在我工具箱上,说:“尝尝,我家地里收的。”

那花生米我吃了两天,又香又硬,跟过去街上那些男人一样,都是实心眼。

晌午那会儿最闲

每天十一点半往后,街面上就静下来。我啃着馒头就咸菜,看着对门店帘布被风一掀一落——那是裁缝铺,窗口挂着一排改好的西裤。偶尔有出租车在路口停下,下来的人站在斑马线边上看手机,隔一会儿又钻进车里走了。这条街的晌午,只有对面变压器嗡嗡的声响,和我捣弄滚珠时金属碰金属的轻响。

有个在齐园里下棋的退休老头,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推车过来打气。他不骑车,就推着走,说是让轱辘多转转,省得橡�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