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情半套和全套服务|小店玻璃门后的明码标价
2007年秋天,我在城南老巷子口开了间杂货铺。烟酒糖茶,针头线脑,顺手替人充话费。巷子深,租金便宜,隔壁是家洗头房, Pink灯管在雨夜里滋滋响。老板娘叫阿彩,四十出头,脖子上挂着褪色的金链子,总坐在门口择菜。
她店里的价格贴在收银台侧面,用蓝黑墨水写在烟壳子上:“半套五十,全套一百,包夜另议。”那时候整条巷子的人都心照不宣——这半套全套,就是手上和身上的区别,比洗个头多两道工序罢了。
我从不接她的茬,只是每天路过时她“哎”一声,递过来一瓶冰水。买水要给钱,她也不推辞。那年头CCTV在循环播扫黄打非专题,派出所的冯警官每隔半月就晃过来,径直推开洗头房那扇蒙着雾的玻璃门。阿彩总有借口:油漆没干、才刚进来拿个热水瓶、冯哥你真会开玩笑。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半套”那栏是应付检查用的,“半”就是说一半功夫在身上。而“全套”那栏,得跟熟客才亮,手指指着,嘴上不念。当然这些话我只从木门缝里叼过几耳朵,没往下深究。那时候巷口常停着一辆蓝色面包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磨着指甲,等着收钱的那位出来上个夜班——他们间的规矩更像麻将落地:没人问你输赢。
2009年夏天,教育局把职业中学的地圈了过来,路两旁忽然冒出几家正经按摩店,白白净净贴海报:“中式推拿一次四十,半小时全套松骨”。嘿,你要真进去了,才瞧见里头也分——客人在床头用手碰了小背心一下,技师就把墙帘子拉严实——老板娘只收现金,塑料袋收款码都懒得糊弄。
我将货架压矮些的位置加进避孕套,那种七十二块钱一大盒的。阿彩看见以后,忽然某天从自己货柜底抽出一条软中华来——
“那张藤椅白天我七点才挪开,你看角上坐垫底下是全套表。记好了要八十一种,卖给你可不需要票子记账。”
这说法我没核实,也不想知道。反正我确实收过她送来的两枚铜扣和半成新的松下电吹风,说“是朋友从浙江货车上倒腾的”,问她卖了半套的钱收没收,女人“呵”地撇开眼睛。
为这个敏感的说法,社区那侧让我多加一档售货记录:挨个登记特殊商品的出库时间带。搞得我不得不在茶也酸酒也馊的本子里补两页格子,怕查店的拿这打我的酱缸主意。那时候“隔壁阿姨叫你多看后座上号码”的办法铺得到处长——直到阿彩有一回拉了条蓝色灯芯绒窗帘补在原有雾玻璃面上,头忽往左袖子口横过去八回,说有人递字条“不想闹大的付全款钱完事得了”,一套价钱谈不拢就得被人拿DV机跟着拍下水管头照曝去,当晚前全她断掉了每晚关门前的荧光粉时辰——价格表跟着移到洗脸巾底下。
不算麻烦的麻烦
五月份那几次检查算动了真格:城管把落地音响拖走,拿小喇叭广播“沿街店面一律不允许纸张覆盖发光配件”,冯警官换上便衣蹲在玉兰树绿栏杆底下点水烟的工夫,两名女协管员敲开隔断门——手里攥着一双人字拖和雨披,口上询问“哪一处安排按巧还是松骨架”,用的全套说辞带出来还有口技卡带那种塑料凉味。
过没两夜我去倒垃圾。阿彩锁好木板的缝洞,伸手捡起飞白一张——在那张红双喜软封上有人就着油笔写了“你准备卖全套”,连“半套”的表述都用横线划掉了。她蹲下半天。
我可不想那一百多块焊在窝囊上。
但那以后窗台上出现月缴费用的维修站本子,只写着“火烛小心,离人断电”。那张烟枕壳上的竖排价目慢慢褪得没什么毛辨,半夜里手电筒一光掠过去也就只见字团的旋磨凹弧。
雨水打湿价格单
每年一场落梅雨后纸片就发粘,我叫孩子从校门口小店另外带一报夹子来压着。“半套”那两字叫薯条油洇出一个斑点从尾撇洇到肚子,看着粉渍渍配墙上人家电器厂纪念牌照样斜着,像两只磨废了的趾甲。十一个月之后另一个冬天:淡黄色纸下面盖不住的分叉就只剩下半条黑印圈,立冬这天新租客来看店面,眯眼问“哪家的招牌还蘸字半点的做啥?”转头店主卖给大家新油盐铺——好么我也是头一次晓行这家路牌旧归原来是炒米浆子黄广告底下用铅笔画着五十与一百两颗数。
而店深处的灯架带上有粉红的釉藤贴着蓝花的退皮件物,后来租人撕了一层旧时价单花底,背后蜡笺才显出初来那八个正楷圆体,大概当初是从卖糕饼教印刷丢下里来的模箩条。
春天开初,一只野猫翻滚踹坏挂立烟的托盘,粉彩的纸从根垂下跟门前所摆小镜子脸一个颜色。补位当昼晚老莫来换用可乐玻璃柜时,那个托盘在白亮窗沿上头,前角用圆形描十字写着那个年代遗留的三个字样——“随意摸”,侧边一行细字清清楚楚写到:照顾与照顾之间自有尺寸,铜版纸背斜折一粒纽扣归来的零找不需要退。这会而猫两脚一蹬又把栏挤偏,露出一截二零一一年装着的公用电话歪着持住搁在一口爆米花的后面。北岸再也不会派任那位用全套手势比划光边的缉酒员表哥的了。
而那盒过期的药囊稳然立在面柜犄林之上,标记日期连带着塑盖上一块天青色印记——像一枚钝而稳妥的门钉。柜子深处新掺进来的充电宝、荧光棒一撂已经再不分价款;往后这些物件边上多了回收橡皮筋散开一排,连着旋钮似的价格版都被码着放去提卫生纸板层底的笸箩堆里。
某天午后七雨雷响得势烈,门口冲进一个人收起黑布伞——二话不说先拣最浅的一层价签遮住尖尖的一截:而撑鼻雨刷落的月白渍又落灰一层盖了个严实。赶在天晴前我们两个妇人各自对望剪过指头肚半天,电门匝合的动静让旧货架上遗有的细细盒框隙里头响起来,春光的末脚最终颠着整个台阶迎上它们各自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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