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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三官庙村站街的在什么地方|城中村傍晚的理发店与修补摊

我是在西三环边上的公交站下的车。问路时,卖烤红薯的老汉往东一指:“三官庙村?早拆了大半,剩些自建房在后面巷子里。”顺着他指的方向走,穿过一片围挡,看见几棵老槐树,树底下堆着拆迁留下的砖块。村口的门楼还在,水泥抹的,顶上长草,贴着两张褪色的租房广告。

你要找的“站街的”,在三官庙村不是指人,是指那条街面。村里人管沿街摆摊做活儿的叫“站街营生”,修鞋、配钥匙、收废品、裁裤边,都在街边支个摊。年纪大点的村民说,这话用了快二十年了,后来年轻人不懂,当成了别的意思。我把这茬记下,沿着主街往里走,路面是水泥的,裂了缝,缝里长着灰灰菜。

从村口到老戏台,走了四十分钟

下午四点半光景,街上人不多。一家门脸房外头挂了十几个衣裳撑子,红红绿绿的,风一吹就打转。门里坐个中年女人,手捏着针,正在缀一件工作服的袖口。我蹲下假意看摊子上的纽扣盒子,问她:“这条街上的摊都挪哪去了?”她头也不抬:“能挪哪去?老样子,该五点出摊的出摊,该七点收的收。我又不挪,地是自己的。”

她说话时,一个穿外卖服的小伙子骑电动车过去,轧过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哐当一声。女人皱了下眉,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再往东走,才是“站街”的正段。街两侧是七八十年代盖的砖混楼,外墙刷过白灰,雨水冲出一条条黄印子。楼顶上搭着铁皮棚,有的养狗,有的堆蜂窝煤。巷口第一间屋子门开着,黑乎乎的,门口摆一张木桌,桌上放一台老式缝纫机,头是蝴蝶牌的,商标磨得快看不见了。桌边靠着一块木牌,写着“修鞋补胎换拉链”几个毛笔字,字脚下有一行小字,被泥点子糊了。

老周和他的折叠椅

桌子后面坐个老头,大概七十多岁,穿一件洗白的蓝布中山装,胸前的口袋别着两支圆珠笔。他就是老周,村里人说,他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他把手里的鞋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拿起锥子沿着边线扎孔,扎三针,穿一次线,速度不快,手上极稳。

我问他还接不接活。他指指桌角压着的一张纸,上面用铅笔画着本周的取件名单:“周三,李师傅的黑布鞋,后跟磨偏。周五,门房的雨鞋,开胶半寸。明天给城南快递站修三个骑手的卸货手套。”他歇了口气说:“站街不是站在这发呆,是有活就接,没活就坐着看人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路灯杆子,杆子上钉着一块生了锈的铁牌子,写着“三官庙村便民服务点”。“以前这个牌子底下排过队,修鞋的、开锁的、磨刀的、收废品的,一人占一块地。现在剩我还坐着,剪裤脚的那家挪到二楼上去了——她腿不好,不能多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的锥子始终没停。

夜里七点,红灯笼和热锅气

天黑下来,真正的“站街”才热闹。各家门口亮起白炽灯,也有两三家挂红灯笼,是杂货铺兼卖烤面筋和炸串的。一根竹签上穿四块面筋,刷酱,撒孜然,三块钱。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穿围裙的男人,围裙口袋上印着某某啤酒厂的字,印得歪了。

他一边翻串一边跟我说:“你问‘站街的在什么地方’?就这一截,从老戏台遗址那根石条到东头的公厕,约莫二百米。以前公厕门口还有修手表的,南头补鞋,北头配钥匙,中间卖蜂窝煤。现在只剩我这一个热乎的摊了。”他拿铁夹子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星子窜起来。

我数了一下,这个时段,这条街上一共亮着十四盏灯,其中十盏是普通白灯,两盏红灯笼,两盏节能灯泡——一盏很亮,亮得不舒服;一盏昏暗,连自己的门牌都照不见。

老周后来收摊,收拾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时,从缝纫机抽屉里抖出一卷布头,颜色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他把卷着的布头松开,里头裹着一根干了的枣树条,和一片褐色的、像是什么证书撕下的角。

我往回走的时候,在老槐树底下又碰见那个卖烤红薯的老汉。他已经收工,蹲在地上用铁钩子够一个瘪了的易拉罐。他看见我,问:“寻着了?”我说寻着了,他说:“嗯,明天记得早点去,七点半老周才出摊,八点城管就来转一趟。”我从他面前走过,身后传来他用铁钩子敲易拉罐沿口的丁零声,敲三下,停一下,像是给什么打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