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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火车站附近的足疗能去吗?|出站先看脚底板再掏钱

下午四点半,我坐在徐州火车站南广场西边那家刀削面馆里,把鞋脱了放在塑料凳底下,袜子后跟磨出一个洞,脚踝上青筋暴起。二十五小时绿皮车,从兰州到徐州,中途在商丘换了一次轨,脚肿得连解放鞋的鞋带都松了两格。隔壁桌一个穿铁路制服的老哥看我揉脚,擓了一勺醋泼进面碗,头也不抬:“去东天桥底下那家,姓郑的,三十块四十分钟,烫脚带刮死皮,别砍价。”

徐州火车站附近的足疗能去吗?我的答案是:能,但只认三种店——门脸朝街不挂粉灯的,技师手上拿得动刀片的,还有老板娘敢当着你面烧水的。

第一次来徐州是九年前,零九年冬天,送父亲回安徽砀山老家,在火车站等凌晨三点那趟慢车。候车厅暖气片烫得手疼,我拎着两袋橘子出门透气,被一个拽着白毛巾的女人拦住:“大哥,按脚不?就在巷子里头,带空调。”我当时懵懂,跟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墙上用黄漆刷着“按摩”两个字,门帘是红色串珠。推门进去,屋里三张躺椅,电热毯烤得满屋腥膻味,老板娘叼着烟给我一把瓜子:“按不按?六十块,按哪都行。”我橘子没放下就跑了。

后来在徐州找了工作,租在复兴南路的工房片区,每天下夜班都从火车站东出站口过。见得多了,也慢慢摸清门道。

真干活儿的店,门口永远晾着两条蓝毛巾,晚上九点准时收摊。 那家姓郑的师傅是个五十岁的邳州人,右手拇指关节比左手粗一圈,他给我按的时候不说话,用指关节顶住涌泉穴停五秒,再往下挪半寸。屋里煮艾草的药锅咕嘟咕嘟冒泡,地面上全是水锈,墙角贴着一张泛黄的“卫生许可证”,有效期到哪一年看不清了。郑师傅有一次把铜刮板在酒精灯上燎了两秒才碰我脚后跟,他说:“你不怕疼,我就给你把那层死皮刮薄了,走路轻快半斤。”

东北方向的出站口附近,去年新开了两家连锁足疗店,玻璃门擦得锃亮,前台摆着平安树,价格表用亚克力板立起来。我进去做过一次,技师是个二十六七的姑娘,全程跟耳机里的综艺节目笑,手法像在揉一团没和好的面。四十分钟结束,她递给我一张写满项目的黄单子:“哥,足疗卡充两千送三百,今晚办的话再给你加一次香薰盐足。”我说不用,她笑一笑,拿着pad走了,那句“欢迎下次光临”说得比车站广播还标准。

贵的那种我是不去的。往淮海东路走,有几家藏在商务酒店二楼,前台小姑娘穿黑西装,问你有没有预约。价格牌标价一百八起步,进门先端茶,小食拼盘里的腰果是咸的。那种地方洗脚是附带的,谈事情才是正题。我有个河北廊坊的跑商朋友,每年都要来徐州两趟收辣椒,他就喜欢这种店,说沙发上能躺出谈判桌的分寸感。但我不行,我脚底板起茧的位置刚好在路缘石高的地方,站久了就疼,我需要的是有人拿钝刀替我把走货的路都磨平。

去年秋天,我父亲在砀山老家犯了腿疼,打电话说想让我带他去徐州火车站附近的足疗店“烫一回脚”。我当天下午就到东天桥底下找郑师傅,老郑头发白了一半,但手劲还在,他说:“你爹走不动路,我出半个钟头的摊收个四十块就行了。”我把父亲搀进去的时候,老人眼睛眯着看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他说:“这钟走法跟咱家挂钟一样。”

父亲按完脚,裤腿卷着,露出小腿上一片淡青色静脉曲张,郑师傅用热毛巾给他捂了五分钟,指头沿着血管走向轻轻捋。父亲在躺椅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老郑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半张报纸上画了几个黑点:“这是脚心,这里是胃的反射区,回去每天晚上泡完脚拿指甲盖杵,疼就对了。”

临走,父亲突然攥着郑师傅的手问:“你这儿能做足底血管的活吗?”老郑摆摆手:“我只是洗干净您的皮肉,血管那种事,得去医院。”父亲笑了,他踩了踩地砖上的水渍,说鞋底软。老郑把剩的艾草渣倒进垃圾桶,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没有装裱的“本店不做任何非足部服务”的字条,字条边角微微卷起,去年他用透明胶粘上去的。

出站口北边那家连锁店上周发传单,派单的小伙子站了一个小时也没人接。他把纸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跑回店门口靠着墙玩手机。玻璃门里面,前台的姑娘正在修剪一瓶假花的叶片,动作慢得像等火车晚点。

楼下的老头推着炒瓜子的小车喊了最后一声,哑哑的尾音卡在巷子拐弯处。东天桥的灯光照下来,桥洞底下晾着的蓝毛巾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落下一滴水珠看着正好砸在柏油路裂缝里那粒碎玻璃上。郑师傅的卷帘门拉到一半时,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我父亲跟我说,下次去的时候口袋里装一把家乡的沙土,让老郑看看,啥样的地该用多重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