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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大学女学生兼职|一张课表背后的二十一年

今晚收工前,我把最后一块榫卯料头刨平,砂纸打磨到800目,放进柜子第三层的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贴着一张打印的课表,边角已经卷起,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周日全天,周三下午,周五晚”,旁边画了个小括号——那是花溪大学城那边姑娘的习惯,我见过好多张了,都是这个样式。

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一年的木雕店,店面不大,门口招牌换过三次漆。花溪大学城扩到对面之后,学生多起来,尤其是女学生。她们找我接活儿,不是学徒,是兼职——帮我在木料上描花样、用细砂纸修边、给半成品凃第一层植物蜡。干这些不要求力气,要的是手稳、眼准、坐得住。

最早一批姑娘,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

2003年秋天,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女生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的勤工俭学启事。她说自己不想要发传单的活儿,问能不能学点手艺。那是花溪大学城刚有第一届学生,附近连路灯都少。我让她先试试描牡丹叶脉,她坐在长凳上描了一下午,用的画笔是文具店八毛钱一支的勾线笔。

后来她每周来三个下午。挣的不多,一天三十块钱,加上一顿我老伴做的酸汤饭。她干的活儿就是打磨,两百目到六百目,再换一千目,手指头肚按在木纹上感受砂纸的走向。这姑娘干了整个大二,最后一笔活儿是给我雕一对喜鹊的翅膀,她走后半年,有个美院老师专门来做客,问这对翅膀是谁刻的,说刀路里有种着急的感觉。

急,是因为要赶回去上晚自习。她总在四点半收工,擦干净手,把围裙挂回铁钉上。铁钉位置到现在没变过,就在窗框左下角,周围包浆磨出一圈深色。

城那边的兼职市场,比店里热闹

最近五年,花溪大学城的变化大得吓人。外卖驿站、奶茶店、文创市集,沿着大学城门口那条路一家接一家地开。花溪大学女学生兼职不再只是学生会的启事,手机上刷一刷就能找到一大片。但我这店里,来的姑娘倒没少,反而更固定了。

原因我大概晓得。她们说别家活儿给得高,但坐不稳,一个下午走来走去,心里光想着凑单和好评。在我这儿,坐一张矮凳,开一盏3200K的老台灯,对着木头,心就沉下来了。有个美术学院大四的姑娘,去年冬天连续来了十一个周末,她在大板上用电烙铁烫纹样,烫错一道就把那寸木皮铲掉重来,从不糊弄。

她现在每个月从我这儿拿走千把块钱,不多,但她跟我说,这笔钱交完宿舍电费、买两本书、外加一周三次食堂的青椒肉丝盖饭,刚好。她不问家里要伙食费,有这个她自己能行。

时间工种单次报酬(参考)
2000年代磨砂、描样、补蜡20-35元/天
2010年代刻小件、上蜡、包装40-60元/半天
2020年代烫纹、修光、独立做小部件80-120元/半天

价格变了,门道没变。手艺这行,最要紧的是先让手知道啥叫“正好”。多一分砂纸下去,木纹淡了;少一分,毛刺还在。

围裙上的第二颗纽扣

上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天,新来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女生,是大数据专业的,她说不懂美术,怕干不好。我说你先试试描一个“福”字的双钩线,纸样压在印蓝纸底下,拓三遍,线条能不走样,就行。

她第一遍歪得像蚯蚓,她急,我没说话。第二遍她放慢了,描一会儿,抬笔,再落下去,调整呼吸。到第三遍的时候,线条稳了,气顺了,福字浑圆起来。收工时她说了一句:原来专心盯着一个地方看久了,真的能静下来。

这句我熟。从我2011年给第二批的女生递第一块废木料起,就反复听到类似的话。

她们走的时候会把手边的木屑扫干净,有人还在窗台留下半包没喝完的奶茶,珍珠凝在杯底,像琥珀里的气泡。我老伴每次打扫看见就要念叨两句,说这些大学生不收拾。但我心里清楚,那是她们赶时间往回走,怕宿舍熄灯。这些姑娘从我这儿的矮凳上起身,穿过种着桂花树的路沿,挤上207路公交,消失在大学城的灯影里。

那件挂在铁钉上的蓝色冲锋衣,今早她来取走了,换上更薄的防晒衣。抽屉里那卷新课表,笔迹比她头一回写的要紧一些,大概是她自己慢慢琢磨出时间怎么排才能两头都不误。我把她描歪的那张“福”字反扣着压在玻璃板底下,没有扔。有没有涂改过的痕迹。以后逢着下雨的闲天,翻出来看看,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