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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解放桥南边是富人区吗|从渡口老槐到新式公寓的三十年

老兄,你信里问解放桥南边算不算富人区,这问题搁在1995年跟搁在现在,答案能差出三里地去。我去年回去给父亲扫墓,特意在桥南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半个钟头。从树荫里望出去,南边的天际线已经完全变了样。

先说1992年。那时我刚从厂里调到文化馆,每周三骑自行车过解放桥去城南中学代课。桥面是水泥的,护栏刷着银灰漆,桥下运稻谷的机船突突地冒黑烟。桥南沿河是一排红砖平房,房顶压着油毛毡,最东头那两间是酱园店王家的。王师傅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翻晒黄豆酱,酱油香能飘到桥北的早点摊。他家斜对面是扬州师范学院的老宿舍,六层楼,外墙的砖缝里长满青苔,楼道堆着蜂窝煤和旧藤椅。那时所谓“富人”,指的是分到三室一厅、家里有双缸洗衣机的人家。桥南的居民多是酱园职工、轮船公司水手、小学老师,跟“富”字不沾边。

第一次变样:粮站仓库拆了,楼价三千八

1997年秋天,桥南粮站搬迁,仓库和晒场开始建商品房。广告纸贴满了桥北的公交站台,红底黄字写着“水景住宅,静享城南”,起步价三千八一平。我表姐看中一套二楼两居室,总价二十六万,她当时每月工资六百四。她犹豫了两个月,结果那栋楼被一个做毛绒玩具出口的老板整层买断,据说还给每个房间装了浴缸。那是第一次有人用“富人区”指桥南,只因为楼房配了电梯轿厢和地下车库。

但老城南人心里清楚,真正的分水岭在2003年。汶河南路拓宽,城南中学改成了职业高中,原本破败的荷花池公园重修了栈桥。桥南那片红砖平房开始大拆,第一批拿了拆迁款的人没有扎根,多搬去了西区的新城花园。留下的地皮先是做了停车场,后来荒了两年,成了养狗人放风的野地。

现在你看到的桥南,房子和人都是新来的

前年我陪北京来的朋友逛皮市街,绕到解放桥南岸看大运河夜景。朋友指着连排落地窗的咖啡店问,这里是不是扬州的“新天地”?我实话告诉他:住在这里的人确实不掏过路费买葱,但也不像旧时候的门阀老爷。桥南现在四栋高层公寓,一家高端月子中心,两间民宿,外加十七八家网红餐饮店。开民宿的小老板是从盐城来的,三十岁上下,租了整层loft,月租一万二。楼下卖手冲咖啡的姑娘租住在顶楼隔断间,爬楼梯,没有空调,夏天全靠一把落地扇。她们都住桥南,但谁富谁贫,光看沿街玻璃橱窗分不出来。

前两天我去桥南的社区服务中心查旧档案,管理员是个年轻妹子,听我问“富人区”,笑得直摆手。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手写的居民登记册,纸页泛黄,墨水洇开。上面记着1984年每户的就业情况和“主要生活来源”。有一行写:

张家瑞,男,四十五岁,撑渡船摆渡过河为生,家有腿疾妻子一人。

那渡船码头就在如今老槐树的北侧两步远,位置恰在解放桥的第三根桥墩底下。现在哪还有人摆渡,最穷的住户也买得起电动车。

我劝你别用“富人区”这杆秤

要说清楚桥南的邻里结构,还得看门卫室的快递架。高层公寓的快递架上,快递盒上印着婴幼儿奶粉、进口牛油果、钓具竿包,也有几十个是附近养老送餐的打包盒。地下车库里,能看见黑色保时捷卡宴,也有一辆沾满泥点的五菱宏光——那是送桶装水的师傅的。

解放桥南边的二手房这三年挂牌价确实涨了,中介跟我说,小户型每平要一万七八。但成交量不大,卖房的多是当年买第一波商品房的老人,急着把房子换成现金,住进桥北的康复护理院。接盘的多是外地来扬工作的年轻人,背着二十年房贷,周末去大运河边跑步,每天在便利店买关东煮当早餐。这个群体跟“富”字有关系吗?他们的月供占了收入一半。

前几天傍晚我路过桥南河岸步道,碰见一个白头发大爷在给中山装缝加固扣子,脚边放着收音机,播的是扬剧。他说自己就住在酱园旧址顶楼,屋里挂着五十年前升警衔时的照片。我问他邻居是谁,他努努嘴朝着隔壁茶室摆手,“不知道,新来的,卖茶的”。茶室的灯亮到晚上十点,桌边的年轻人端着冷泡茶自拍。

渡船没了,老槐树还在。树根底下的石墩被人坐得发亮,前两天下雨,石墩边多了个塑料水碗,是环卫工放的,每天早上给野猫倒清水。

至于富人区,那朵云飘到别的路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