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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清水湖村站街|湖边老话头,一站一村都是日子

先列几条硬道理,再陪您唠

  • 骆驼清水湖村站街,不是站街拉客,是车站街口那排老杨树底下的候车点。咱们村这站街,从80年代通班车就有了,一块水泥牌子,钉在供销社东墙上。
  • 早上六点四十第一班车,往镇上去。赶集、看病、送孩子上学,都在这站街等。冬天黑灯瞎火,大伙儿缩着脖子,跺着脚,嘴里哈白气。
  • 站街旁边是清水湖的入水口,有条石砌的台阶,淘米洗菜洗衣服都下去。等车的人闲不住,顺手把家里带的毛豆剥了,或者把鞋刷一刷。
  • 下午四点二十往回开的车,司机老周,开了十七年。他认得每个常坐车的脸,谁没来,他还要问一声。
  • 前年村里通了公交专线,半小时一趟。站街那块水泥牌子换了不锈钢的,可老杨树没动,树底下修了个遮雨棚。
“等车不是干等,是站着把日子过出响动来。”——这话是村东头王奶奶说的,她今年八十一,在站街等过四千多回车。

站街的一天,从鸡叫开始

早上五点三刻,天还蒙着青灰色。清水湖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像没醒透的棉被。养鸭子的老赵头赶着二百来只麻鸭从站街前面过,鸭子们嘎嘎叫着,踩得石板路噼里啪啦响。老赵头说,他数过,鸭子过完这段路要七分半钟,正好够一支烟。

六点零六分,卖豆腐的刘婶推着三轮车到站街口。她的豆腐板子用白纱布盖着,揭开一角,热气裹着豆香往上蹿。等车的人凑过去,买一块热豆腐,托在手心里,撒一撮盐,边走边吃。刘婶的豆腐一天卖两板,一板在站街,一板在镇上菜市场。她说站街这板卖得巧,都是赶车的人买,时间看得准。

六点二十五分,学生娃娃们来了。书包带子勒着棉袄,脸蛋冻得通红。他们不站到棚子底下,偏要站到杨树根那儿的土坎上,踮着脚往公路那头望。班车还没影儿,先看见的总是老周那辆车的车灯,在远处坡顶上晃一下,又沉下去。

湖水和班车,两条腿走路

清水湖村这地方,名字占了个湖,可过日子靠的是两条线:一条是水,一条是路。水从村北的泉眼来,进了湖,再往南流出去;路从村口的站街起,往东接上大公路。水养庄稼,路养人。站街正好卡在这两条线交叉的地方,像一枚纽襻,把村的衣裳系紧了。

早年间没有自来水,村里人挑水吃。挑水必经站街。那时候站街还没铺水泥,是碎石子路,挑着水桶走上去,咯吱咯吱响。水桶晃出来的水,洒在石子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湿点子。现在家家通了自来水,可老人们还是习惯提着塑料壶,到湖边的石阶上接水,说那水有一股甜味。

  • 湖边的石阶一共十三级,补过三次。最后一次补是用水泥抹平的,可石头的楞角还露在外面。
  • 站街候车棚的木头长椅,换过四回。现在这张是槐木的,坐上去嘎吱响,但结实。
  • 班车票价从五毛涨到两块五,不过七十岁以上老人和六岁以下小孩免费。

等车的时候,大家谈论的多是湖里的鱼。今年鲫鱼不多,白条多。放鱼苗的是村西头的张会计,他从镇上买回来草鱼苗,一桶一桶倒进湖里。有人问他为啥不管,他说管什么,鱼自己会长,人要做的就是把水看好。

年节时的站街,是另一番光景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站街就成了热闹窝子。在外头打工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回来,箱子轱辘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家里人提前半小时就在杨树底下等着,见着人影,先是挥手,等走近了,也不说话,就笑,伸手接过箱子。老周的车门那儿,堆满了帆布袋、塑料桶、绑着绳的纸箱。

媳妇们把腌好的腊肉挂在自行车后座,打算带到镇上儿女家去。那腊肉用稻草绳拴着,黑红油亮,隔着三米就能闻见花椒和盐的味道。有一年雪大,班车停了两天,站街的棚子里堆了七八个大包裹,谁也不拿走,都说是给亲戚的,东西不会自己跑。

正月初五以后,人又往外走。站街口的杨树枝上,有人系红布条。一条红布条是一个出门人的念想,风吹日晒,褪成淡粉色,再褪成灰白色,缠在枝头,像不干的水印。

手里有本账,心里有杆秤

我琢磨着,骆驼清水湖村站街这事儿,要说到底是个啥,其实就是个不挪窝的见证人。它不管你去哪儿,只管你出门和回来那几步道。老杨树不问归期,只在你等够了的时候,把影子从西移到东。

有一回下暴雨,班车晚了一个钟头。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在棚子里躲雨。孩子哭,她就轻轻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雨从棚檐流下来,帘子一样。老周的车终于来了,水花溅起半米高乘客们上车时,雨就小了。那媳妇回头看了一眼站街,车窗上全是水珠,看不清杨树的影儿。

后来听说她再没坐过这趟车,带着孩子去南方找丈夫了。可站街还是那个站街,杨树还是那排杨树,只是每天下午四点二十老周停车的当口,棚子底下少了一把红伞。

第二天早上,湖边石阶上蹲着个钓鱼的老汉,鱼竿半天没动。他回头望了望站街,空荡荡的,就在那块水泥牌子根儿底下,露水打湿了一片落叶。这时候第一班车按了喇叭,声音顺着湖面飘出去,撞在对岸的土坡上,又弹回来,散在芦苇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