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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市乐群路还有吗|老巷在,肉香还在

早上七点,我站在乐群路和鱼峰路交界的路口,问一个扫地的阿姐:“乐群路还在吗?”她拿扫把往巷子里一指:“你不是站在这路上吗?”我低头,脚下确实是新铺的柏油,但两边的骑楼还是老样子。乐群路当然还在,只是这问题,每隔几年就有人问一次,多半是小时候住过这的人,回柳州找记忆里的粉香。

乐群路不长,从鱼峰路这头走到屏山大道那头,也就五百来步。但五百步里塞满了东西:左边是卖竹编的老店,门口堆着蒸笼和簸箕,老板娘在手机上看连续剧;右边是修钟表的摊子,老师傅戴着放大镜,桌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齿轮。早上八点,最热闹的是那家没有招牌的米粉店,塑料凳子摆到路中间,吃粉的人端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嗦粉的声音比旁边卖菜的音箱还响。

这条路,到底在还是不在?

二十年前我在柳州跑社会新闻,第一次接触“乐群路”,是因为市民投诉——有人在这条路上,用铁皮皮搭的棚子卖活禽,巷子里的鸡屎味窜到屏山小学。那时候的乐群路,路面还是石板缝里长草的水泥地,电线杆上贴着治脚气的广告,晚上灯光昏黄,要靠着卖酸嘢的摊子那盏白炽灯才看得清楚人影。

后来的变迁有波折,搬走一部分住户,又说要拓宽改干道。某年冬天的说法特别吓人:“乐群路要被拆平了,全并到江滨大道去。”我当时的采访本上记了两页三个老太太的意见,全都摇头。守报刊亭的老黄说,我这亭子拆了好几回,又被顶了几句,亭子骨架换过,钢结构坐标从东挪到西,刊物越卖越厚,但这地名,总不能挪没了。我一位老同学后来发来短消息:“你写柳宗元祠堂就够近了,这里你要是弄没了,我这个在谷埠街下的学生去哪吃三月三的五色糯米饭?”

后来证实了某些传闻——确实有计划提到这片区域要整体优化,但行政门牌只改了后面部分。铺邮递的老邮差腰间挂着信兜,骑车带我从路口走到尾,一路指着门牌念:“乐群路1号、2号、4号……”确实有几个号废了,拆那座没法修的砖混楼时,把后半截抹平做了小路压缝。”奇怪的是,居民楼没几栋属于“正规物业”,反而是自建房挨着自建房。这里的门牌有点乱,整数的断档了,带之的只剩甲的。走在里面你得勤问。

我再给你捋一遍路段实情:

  • 北侧保存原样的老骑楼约六成,红砖外壁半褪了漆,窗户装深绿纱网络,有的晾着蓝白条的被单。
  • 南侧当年盖的电工商厦那排早改作仓库,带铁皮卷帘的铺拉下来三分之二,门口的货车上堆保温箱。
  • 路面重新铺过沥青,两边划有停车位,普通到你不注意竖着的“乐群路”路牌。

可你问“路还有吗”,八成不单是问这一里老街的交通地位,是在问那些活物还在不在。

最要紧的三件宝贝,到底怎样了?

吃的东西也没断根。我帮你踩了一遍口碑够点的摊位,按铁杆熟客的回忆给一版差不离的信息:

回忆里的物事年份参考街坊说法还在不在的实情切片
巷口的甜品铺,冰渣豆腐花大概是九十年代换了两波人,现在是“欢姨甜品”,同样用大瓦缸扣着冰豆腐花,焦糖用红糖煮了带烧味,还排短队
烤饼推车那家胡椒饼两千零五年到二零一零年在,面粉裹猪肉加葱花的老饼式没了,那搬去河南小街,但那烤焦瓣的地方偶尔围搭火盆,做贴炉大饼。
老剃头铺邓师傅的手推剪招呼房子还在,扯了拉帘退休。门口陈师傅开摆脚摩盲人按摩的椅子靠窗,谁路过都听他收音机放彩调真那么句“哥吃酒呀三堆”,未分家老铺子开着闸。

原夜豆腐脑旁边的那家旧书屋收去给建材仓库年后底改。四五十岁那种老人晨运在骑楼下摆扑克,卖木炭火盆的张家从自家塑料布换成了简易布帘。你还真正奔着这地名来找乐,不会空肚,兜里揣的张纸币可以灌满三根猪肉卷用糯米包芝麻皮,并引一条短街的猫尾扫了鞋裤上的凉。

这里仍是割不干净的生活胃——连着驾鹤山后墙的过道还有修电饭煲、磨绞刀的摊子,看着地上支起木案切腊味的背影时,你会瞬间了解,乐群路这三个字主要是人跟吃滚一块堆搓出来的腌坛。

有个朋友从上世纪的老照片,揣过来想跟饼铺对上实体店的锚位,转两圈他滑蹲在巷阶拽我袖头说:这样也行,这些蒸屉翘翻过来能接住隔壁楼泼下来的洗衣水。

我问滤白发的张家婆婆:“您们以前砌坛扣肉的灶坑在哪?”

她挥手直比划店柱跟前:“撬了五六年了,我那口三口转来的黑旧碗仍抱在这里焖豆蓉,”她开柄勺溜沿添出甜香,“碗不会走,坛碾碎末各户拨半瓢,魂也在腌臼或砖面竖住不走就是了。”

石面的温度仍留在卷檐影里

路上明槽积了落叶又给扫呵进去防火铁桶内沤灰。下晚课小孩抱着五块钱蛋糕边并排脚尖磨地穿过去,探路灯下老人摆出租的连环画盒子码在石阶,他听见嚓哏向小孩硬纸画的翻卷和剥茶蛋壳声。

转弯狭处还是那堵贴洗鸡蛋器的油麦菜种植皮批发彩色单子漆灰电线分叉老墙上剥落标各一个写笨拙递“乐群路走通”漆往西洗掉掉上一两个字——我从空隙看看对面的塑钢窗子推开呼馄饨火气侧身,心定了看鞋后跟内垫黑印刷末漆的是弯径:泥洼地闪湿气灌风,是否一直通向屠宰剥蒜棚吗让煤油滴鸣划拳——铝锅列着,气呼卷至尾楼看青瓦反盖压来雨水滴涩,铁纱窗挨着的无眼墙剥掉红半渣剩一浮写的斑斑檐角细码滴沥吱一路灰涩挂满旧刮皮黄的绒毛雀毛和铁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