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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宁哪里有嫖娼场所|旧城市场暗巷的租碟铺与录像厅

2003年夏天,咸宁温泉路老汽车站斜对面的“春风音像”租碟铺,门口摆着两台落满灰的街机。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戴一副缺了条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铺子深处靠墙的架子上,除了当红港片,还有一整排用牛皮纸包住封面的碟片,每张两块五,租三天。周老板从不问人“要看什么”,只在你靠近那排架子时,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A5大小的笔记本,翻开某一页,让你自己瞅。那页纸上用圆珠笔抄着十几个小地名,后面跟着“王姐”“小钟”之类的称呼,再往后是门牌号或“XX巷第三间”的字样。

我那时帮市图书馆整理地方报纸合订本,常来租老电影资料。有一回顺嘴问周老板:“这些地址是干嘛的?”他撩起眼皮看我一眼,把笔记本合上,说:“家政,上门打扫。”我没再追问。但隔了两周,市里扫黄打非的联合执法队查了那一片,春风音像的牛皮纸碟片全被收走,周老板的笔记本也在柜台抽屉里被翻了出来。报纸上的通稿只写“某某路音像店涉嫌传播淫秽物品”,没提笔记本的事。

实际上,从1990年代中期到2008年前后,咸宁老城区像这样的信息中转点并不少。它们多半藏在市中心的集贸市场里,或依附于卖杂货、卖书报的小门面,名义上是租碟、修鞋、配钥匙,暗地里却兼着给人“引路”的活儿。这东西不算组织严密的网络,更像一张靠口头相传编织的旧网,线头攥在几个老住户手里。

暗巷的细节,藏在日用品清单里

永安城区南门桥洞下,曾有一家“利民日杂”铺子,老板娘姓刘,鄂州口音。她的柜台玻璃下压着一排手写价签:白猫洗洁精3.5元,尼龙绳(粗)1.8元/米,插线板(公牛)15元。但她真正的生意不靠这些。有熟客进门,若眼神往角落的折叠椅上瞟,她便从收银台下拿出一个绿皮本,翻到某一页,用铅笔写个数字举给客人看。那数字代表“介绍费”,三十到八十不等。如果客人压低声音问咸宁哪里有嫖娼场所,她只摇头,从本子上撕下纸条,写几个字递过去——纸条上通常是某栋老居民楼的单元号,或者一个传呼机号码。

2005年秋,南门桥片区拆迁改造前,利民日杂关了门。刘老板最后几天清理货架,把剩下半箱洗衣粉和两打塑料盆堆在门口贱卖。有人问她回不回鄂州,她说不回了,去武汉帮小儿子带孩子。绿皮本去哪了,没人见着。

那些年被查封的“点”,有时只是一间筒子楼

2007年岔路口派出所处理过一起邻里纠纷,报警的是某单位家属楼三楼的退休教师。她说四楼每晚十一点后有陌生男人叩门,脚步声频繁,怀疑有人在屋里搞“那种事”。民警上门查了两次,四楼住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外地女人,登记的职业是“保健品推销员”,房间里除了几箱足浴丸和一摞报纸,没见异常。但第三周突击检查时,在床头柜夹层搜出两张手写名片,一面印着“按摩足疗”,背面没有地址,只写“预约请拨……”后面是个小灵通号。案子最后按治安处罚了事,女人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

这类地被发现,多数不是因为扫黄专项行动,而是靠楼长、门卫、退休闲居的老人盯梢。他们不一定想举报,但会念叨“屋子进人不歇脚,不像正经过日子的”。这种观察本身,就是老城区社区秩序的体温计。

要知道,那时候的咸宁,城区范围还小得很。从温泉到永安,骑自行车四十分钟能跑个对角线。一个陌生女人在筒子楼里住半年,邻里间的水电抄表员首先就会留意到她家用水量忽高忽低,电表走字却不多——这往往是被记录在案的第一条线索。

老旧地名的“另一张侧面”

后来我在地保办的拆迁档案里看过一批2005-2010年间的记录。很多地名本身就是提请注意的坐标:比如温泉办事处肖桥村二组的“东升旅社”,底楼是卖春运车票的代售点,二楼隔出八个小单间,窗上贴着蓝色贴纸,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比如浮山街道大畈村,有栋三层民房租给一家“足疗培训中心”,一楼墙上贴着穴位图,二楼沙发椅和塑料盆,三楼锁着。工商执照上经营范围写“非医疗性保健按摩”,可培训中心的结业证,油墨印着空白的年份,需要自己填。

旧报纸里也能找到零星的痕迹。2002年《南鄂晚报》社会版有一条消息,不到四百字,讲的是警方在某村端掉一个“淫秽表演团伙”,现场缴获影碟机三台、功放一台、碟片若干,并查获账本一本,上面记着“场次、人数、门票收入、小姐提成”等条目。那账本用了半本,前面是某公司订购盒饭的流水,中间夹着两页火柴盒上撕下的锡皮纸,背面记了几个传呼号。记者写得克制,只提“该团伙通过熟人介绍方式拉客,不设固定窝点”。

“查得越紧,挪得越快。昨儿还在二楼,明儿就搬去隔壁巷子的车库里。”——2004年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退休联防队员在口述访谈中回忆。

这种“挪”的功夫,留在地面上的痕迹就是门锁。我在旧货市场收过一只连体铜锁,锁梁生锈,钥匙孔边缘磨得发亮。卖家说它出自某城中村在拆的单间木门。那种锁开合频率极高,开锁方式很讲究,得往右拧半圈再回半圈——老住户一摸就懂。

散落的单据比任何表格都诚实

如今再想弄清楚咸宁哪里有嫖娼场所——按字面上的问法——已经没有任何实体答案了。手机端的小程序、外卖骑手顺带的口信、朋友圈里屏蔽了又拉黑的群聊,取代了当年的绿皮本和老式传呼。但有些东西没变:收据上的名字改了,数字还是那些数字;联络人老了住进养老院,他儿子接着用二手电信卡跑腿;巷子拆了盖上商住两用楼,楼下的便利店照样放着一盒公用充电宝,扫开就是各种“深夜服务”的小卡片,纸面比从前薄,印的图比从前粗。

2021年冬天我路过南门桥,原址已变成湿地公园的入口。桥洞下新修了亲水平台,贴着防滑砖,栏杆是深灰色铁艺。一位穿环卫工背心的老人蹲在台阶上抽烟,我问他还记不记得以前的日杂铺,他磕了磕烟灰:“利民?老板娘早就不在了,她那个本子……她外甥后来开了家快递点,有些包裹上的寄件地址,还是写桥洞老门牌。”他没再说下去,烟头摁灭在砖缝里,起身去够一把掉在地上的竹扫帚。铁皮垃圾桶旁边,有一片揉皱的传单边角,像是从某张纸上撕下来的,上面印着半句话,只剩下“过夜”两个字和一个模糊的电话区号——0715,跟二十年前那排牛皮纸碟片上的圆珠笔笔迹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