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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火车站周边色情场所|灰色招牌与九十年代站前旅馆变迁

如今从哈尔滨火车站南广场出来,沿红军街往南走二百米,那几栋刷着米黄色涂料的七层老楼,底商挂的是连锁药房和手机维修铺。下午三点,穿制服的保洁员推着高压水枪冲洗台阶,水花溅到人行道地砖上,映出上半截红砖墙的影子,这是原铁路分局家属区的旧墙。没有人再往二楼以上多看一眼,那些窗户大半焊死,空调外机锈成深褐色——但恰好二十年前,这里每一扇窗后都亮着粉红色节能灯。

要回溯这段变色,得从一九八六年冬天说起。那时哈尔滨站站前广场刚完成第二次扩建,候车室还是苏式尖顶,出站口两侧的临建棚里,热乎气的烤地瓜炉子和租大衣摊子挤在一起。外来旅客出站后第一件事,是找旅馆——普通双人间一夜四块五,带彩电和独立卫生间的要八块。站前派出所旁边就是联运旅社,挂着木牌,玻璃柜台后头堆着蓝白条的搪瓷脸盆和暖壶。没人管柜台后面那扇漆成暗红色的门,推进去,楼梯拐角堆着拖把和落灰的旧痰盂,二楼走廊尽头有两间屋,不挂牌,玻璃窗从里面反贴了报纸。

  • 一九八九年夏天,联运旅社旁边新开“北方旅店”,前台收银用算盘,登记簿是牛皮纸封面。店长姓魏,山东人,他让服务员把三楼尽头的库房收拾出来,放了两张铁架床,又加了个搪瓷尿盆。门上挂塑料门帘,蓝底白花。
  • 一九九三年铁路局“多种经营”放开,站前地区一夜冒出十三家小旅馆。其中“春来旅社”最显眼,门脸刷成水粉色,夜里灯箱里换成粉管灯——那一片唯一用粉光招牌的店。
  • 一九九六年站前广场地下通道贯通,原有出站口对面的平房旅社全部拆除,迁入胜利街和松花江街的二楼。窗户不许贴纸,改用拉花窗帘。

那个年代最管用的辨别办法,看服务台旁边自行车。自行车把上挂红绳的,是出来“找活”的南下妇女——她们一般三两人蹲在墙根晒太阳,脚下铺着蛇皮袋。旅馆前台不管闲事,只认身份证,黑龙江省内乡镇户口的最多,一天十块,房费外加两块钱“卫生纸钱”。冬天零下二十几度,暖气片烤着尿素袋子改的棉门帘,屋里有呛人的煤炉子味,也有劣质香水味。

常年在站前跑车的老出租车司机张四回忆说: “九五年那阵,晚上十点后去春来旅社,大门反锁,你得从前侧窗递五块钱进去,里面有看店的会来开侧门。三楼粉窗帘那间,敲门两声半,停一下,再敲一声。”他说那套暗号到今天都没忘,但春来旅社二〇〇一年就被拆了。

进入二〇〇〇年,铁路系统推行治安网格化管理。站前派出所联同工商办“旅店业特种许可证”年审,粉灯箱全部摘掉,换成蓝色统一招牌。旅馆房间内不得安装暗锁,一律使用电子锁。刚开始那半年,楼下多了不少蹲在台阶上嗑瓜子男人——他们是专门领路赚小费的,带一趟提成五块,后来被便衣抓走十五个。

真正让这个行当断根的是二〇〇四年前后的修路。站前广场改造封闭施工整整两年,胜利街南段改了单行线,出租车落客点西移三百米。老警察沈科长说:“以前人出站就站在巷口,现在得绕过工地围挡去公交站,那帮人跟不上客流,自己就散了。再后来房屋租赁实名登记联网,身份证一刷,涉案前科等几十秒就出结果。”

今天的“服务”是字面意义的

现存的灰色记忆,残留在两处地方。一处是松花江街和地段街交口的“白天鹅宾馆”,灰瓷砖外墙下还留有九十年代末改装的不锈钢门斗,进深两米,里面摆着自动售货机,卖矿泉水和红枣核桃。门斗后墙的挂钩上,还能看到当年插花牌的塑料卡槽——花牌是预付房卡上夹住的一张黄底红字硬纸片,上面印房间号。

另一处是历史照片。二〇〇九年拆迁测绘档案里,有一批疏散施工前拍的内景照,电子翻拍后在地方志编委小组电脑里留存。其中一张配文:某旅店三楼走廊地板划痕,系搬运单人床反复摩擦所致。照片右上角露出半截房门上粉色的老式拔号电话。那时的电话号码是六位,站前分局总机转内线。

年代行业半径标志物
1985-1990出站口临建棚及联营旅社二楼蓝白搪瓷脸盆、反贴报纸窗户
1991-1996胜利街平房与春来旅社门脸粉光灯箱、自行车红绳
1997-2003二层以上楼层、侧窗敲门暗号尿素袋棉门帘、纸制房卡

前几年修地铁,松花江街西段开挖,挖出十几根锈断的暖气管,旁边混着发黑的碎搪瓷片,是脸盆底掉下来的岁月残留。文管所来人看过,说不上文物,不收,都当垃圾拉走了。从旅社后门溜达出来的人堆里,见过那种穿米色风衣、挎真皮小方包的南方中年女人,她们管自己叫“服务员”,登记客人给的押金,一晚上开三张收据,拿橡皮筋扎房卡。车站广场改造后,原来的下水井盖换了新的铸铁,压花是铁路路徽,边缝里卡着一小截退漆的淡粉色塑料皮——可能是灯箱皮,也可能是头绳。

工人把那截塑料皮挑出来扔进铁皮垃圾斗,车斗颠簸几下,和碎砖渣一起消失在二环桥下的回填土里。与此同时,保洁员冲完了最后一级台阶,收起高压水管。楼上的窗台沿上,蹲着附近饭馆的一只花猫,它碰倒的空咖啡罐子滚两圈,停在空调外机脚边,罐底标注的生产日期模糊成浅灰色印迹。站前广场的广播开始报点,“前往牡丹江方向列车正在检票”——扩音器里的女声带着电流噪音,像当年门帘掀动时的帘杆碰撞声,只是没人再想去分辨那种响动是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