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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西部食品城小巷子在哪|一张旧提货单指的路

我手里这张提货单,纸质发黄,边角卷曲,上面的日期是1998年7月12日。货品栏写着“宜宾碎米芽菜,五十斤”,提货地址是“宜宾西部食品城,老巷口第三间”。我攥着这张票,花了一个下午,从南门桥头一路打听,才在翠屏区沿江路那一大片批发市场后头,找到了那条只能容两个人侧身而过的小巷子。

你说宜宾西部食品城的小巷子在哪?它不在正街上,正街全是卖粮油和花椒的敞亮铺面,你得绕到市场西头那个公共厕所旁边,看见墙上用红漆刷的“酱园巷”三个字,往里走三十步就到了。巷口摆着两辆锈死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空麻袋,散发着一股陈年豆瓣和竹篾混在一起的气味。

1998年那阵子,宜宾西部食品城刚刚扩建完,这一片区除了新盖的钢架大棚,还留下了几排老砖房。老砖房之间自然形成了不少窄道,本地人叫“夹皮沟”。外地来的采购员经常拿着我手里这种提货单,在棚子里转得晕头转向,最后都得问门口修鞋的老陈头。老陈头手指往西一戳,不说话,大家就知道要去看公厕边的红漆字。

巷子里的老铺面

穿进酱园巷,左手第二间是“永盛干杂”,门板还是老式的杉木排门,早晨卸下来靠在墙上,晚上再一块块装回去。店主姓周,六十几岁,耳朵有点背,但对巷子里的历史记得清清楚楚。他告诉我,这条巷子比西部食品城还老,最早是食品公司存放腊肉的库房通道。

巷子里最打眼的物件,是永盛干杂门口那一杆铁皮台秤,秤砣上錾着“1982”的年份。那杆秤现在还在用,专门给老客户称散装黄花和木耳。前几年有人出三百块钱收走,周师傅不卖,说是秤在,巷子就在。秤盘被酱油泡得发黑,但秤杆上的铜星还亮,一称一个准。

“后生,别光看门脸。这条巷子的规矩是,东西越往里越真的。头一家卖的是纸箱包装,最后一家卖的是玻璃坛子里的存货。”周师傅剥着一颗蒜头,头也不抬地跟我说。

找东西要有讲究

  • 要买两年陈的芽菜,去巷子最深处“刘记腌货”,那家没有招牌,只挂一块蓝布帘子。
  • 要找散装花椒面,认准巷中段那家“麻香居”,他家早上八点现碾,气味能飘到食品城大棚里。
  • 如果只是路过歇脚,巷子尽头的茶摊有塑料矮凳,一块钱一碗的苦丁茶,可以坐到太阳落山。

我按着提货单上的地址,找到“刘记腌货”。那间铺面窄得只能摆下两个大陶缸,缸沿的釉都磨掉了,露出灰色的胎体。刘家女儿正在用长筷子翻动缸里的榨菜,她说不清楚我这张单子是不是她家开的,但她爹在世时确实接过西郊中学食堂的订单。我那张单子上的字迹是蓝色圆珠笔写的,潦草得很,“二十斤”和“五十斤”差点认混。

从窄巷到新拆的墙

去年秋天,食品城管委会贴出告示,说要修缮老砖房区域,酱园巷的几家铺面可能要往东迁二十米,躲开新的消防通道规划。消息传出来,巷子里的猫都比往常多了三只——搬家前,耗子容易被惊出来。周师傅在门板上用粉笔写了“还在老地方卖”,过了一夜,有风,粉笔字糊了半边,他又描了一遍。

那条巷子现在还在,只是入口处多了个蓝色铁皮棚,里面卖一次性餐具。铁皮棚挡了大半截红漆字,你得侧着身子,从塑料凳和纸箱之间挤过去,才能看见“酱园巷”剩下半个“酱”字。巷子里的地砖还是老式的水泥方砖,只在中间磨出了一条浅浅的白线,那是几十年来运货的板车轮子反复碾过的痕迹。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看见“永盛干杂”门框上贴了张红色搬迁通知,具体日期被雨水洇模糊了,只能看清“兹定于本月底”几个字。周师傅把那杆铁皮台秤搬进了里屋,说新铺面地方小,可能摆不下这老家伙。他把它横着放在两只米箱之间,秤砣搁在托盘里,像一艘搁浅了的铁壳船,露着历年被搬运磕碰的缺口。

巷子最深处那罐没卖完的五年老豆瓣酱,坛口还压着一块青石板。石板表面落了灰,但某个角上有一道新鲜的白印子,像是不久前有人把那块石板掀开,看了一眼缸里的成色,又盖了回去。那道白印子顺着石板边沿,慢慢嵌入砖缝里,也许下一次雨水也会把它冲淡,只是现在还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