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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窝的电话|胡同里那只黑公鸡引来的社区热线

现在谁家还往鸡窝里安电话啊?可您还别不信,咱们柳荫街23号院那间废弃的砖砌鸡窝,里头真躺着一部红色老式拨盘电话。前几天夜里十一点多,我遛弯回来,就听见那窝里头“叮铃铃”响得邪乎,毛玻璃罩子下面,老式转盘被拨得“咔嗒咔嗒”响,愣是没人接。打那以后,这电话就成了院里一大谜,孩子们趴着砖缝看,说是哪只瘦骨嶙峋的黑毛老公鸡蹲在话机边儿上,拿爪子拨弄那个“0”字键呢。

要说这事儿,得从去年秋天咱们院儿搞老旧小区改造说起。那时候刚通上天然气,电表箱也换了新的,施工队撤走以后,留下不少杂物。老木匠周师傅看那鸡窝闲着可惜,就把自己祖传的樟木工具箱腾出来,搁了张板凳进去,本想当个临时储物间。谁知道第二年开春,突然有只不知打哪儿来的黑公鸡,天天叼着石子儿往鸡窝里跑,赶都赶不走。那部电话,是前年社区给咱们配的“应急联络机”,说是怕院里老人独自出事,每家胡同口挂一部直拨社区卫生站的。

可这电话正经装在电线杆上,鸡窝里头那一部,谁也说不清来路。直到三月份,住在后院二楼的老刑警孙大爷,拄着拐杖蹲在那儿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哎,这不就我当年用过的野战电话吗?就是带到那批逃荒队伍里联系大队用的那款!”他说自己退休前收拾搬家,嫌占地方,搁哪个犄角旮旯都不合适,让收旧货的老王头拉走了,没想到他给塞鸡窝里了。

一通找不到主人的来电

打那以后,黑公鸡可得意了,天天把电话线圈当磨爪板。它不光蹭爪子,还学会了啄键盘。按说拨盘电话没几个键,它也就光啄“0”这一个号。头一个月,那电话只响过三回:一回是隔壁陈奶奶的助听器掉进下水道,她用那电话打给社区;一回是我们楼下的快递小哥,图个近便,用那机子码快递柜接不了货的号码;再一回,就是上周半夜这次,响完以后我抄起听筒,里头的忙音像跑山路的拖拉机,喘了十几秒就断了。

院里几个玩旱冰鞋的小子看不下去,鼓捣着掀开鸡窝顶棚,想找找来电显示——哪儿有啊,老式转盘根本没有那功能。孙大爷拿放大镜看话机底部标签,纸毛边的型号是“红梅-79”,漆皮掉了一大半,能隐约看见一行地址:青云镇电信局第三代维修品。我们拿着广播站那台旧式测线仪,顺藤摸瓜排查了院里12条电话线,每一根都接到正规的接线盒里,唯独这部机子是根孤线,末端淹在泥地里,发了一个多月锈了。

你说怪不怪?没接线的电话怎么会响?做通信维修的老刘师傅拿万用表测过,那地线那头顶多连着一个老式手摇发电机,能发感应电,不足以通话,可又确实能产生振铃信号。老刘说:“就跟农村土灶台差不多的道理,这窝里潮气一大,机子内胆的绕线板就自个儿搭桥,接通了电话线杆上挨着的对地绝缘层,远在筒子楼那头的总机房听见了短路,自然给这边振铃。”话说得在理,可我还是觉着哪里不对劲。

折腾半个月的真相原来在这儿

等到我们打算把那部电话拆下来焊一焊,才发现了更蹊跷的东西——话机转盘底下压着一张褪了色的收据,蓝黑墨水写着“向城路9号‘好再来’小卖部,安装公用电话一台,押金40元,1983年4月”。这下就通了,那会儿咱们柳荫街胡同口不就有个“好再来”吗?老板柯胖子早就不干粮油了,现搬去了西郊。收据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手机号,老长一串,前面是“9”开头的六位数。

我照着那号拨过去,已是空号。后来通过街道档案科一查,那就是柯胖子当年铺在胡同口的收费电话,专替街坊们接挂号信、传口信用的。

“下午四点到‘好再来’接电话,农村来的老舅让给带一瓶缝纫机油。”

这样的纸条,那会儿谁家都有。那部鸡窝里的电话,估计就是柯胖子搬家时,胡乱塞给收废品站的,壳子让黑公鸡啄得磨掉了漆,反而看着比真的还旧。

最末一回,我在鸡窝里放了一块干净绒布,把听筒搁到那只黑公鸡够不到的高点儿地方。可这老公鸡偏不领情,凌晨四点又听见它叨叨电话键,“咔哒”声传了四个门洞。我起身披衣去看,晨雾里那部红彤彤的老头电话,屏幕框儿和拨盘缝里挂着露水,黑公鸡见我靠近,跳上鸡窝顶,抖了抖羽毛,发出一串短促的叫声。窝门上嵌着那块碎裂的玻璃,倒映出对面联排屋屋顶上换了新漆的太阳能水箱。

后来,孙大爷说要给这部电话装个充电电池,设成每天响三声就自动挂断。老刘摆摆手,说不如直接把那根废线连到社区公告板的广播上,每天傍晚播个天气预报、寻物启事什么的。我俩蹲在鸡窝门口合计了大半天,那黑公鸡叼着一根从旧拖把上抽下来的布条,盖在电话机顶上,像给它盖了一床小被。电话线头还埋在那堆瓦砾里,我拿胶布缠了缠,指肚蹭过金属接口,凉丝丝的,像蘸了井水。远处谁家厨房“刺啦”一声油爆声,扇出一阵葱花味儿来,那声音穿过雾气,正好落在鸡窝那扇歪了的门板上。黑公鸡低着头,拿喙拨弄掀起来的话线铁皮,半天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