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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行女街站怎么去|老西门拐弯,铁皮站牌下等头班车

老周:

信收到。你问的闵行女街站怎么去,这事我熟——不是替你查过地图,是那站我蹲过整整一个下午,数过墙皮上的裂纹。

女街这名字听着新鲜,实际是条窄巷,夹在莘庄南广场和旧货市场中间。站名早先叫“女街桥”,后来公交改线,站牌上就剩了这三个字。你要找它,先记住一个死理:别跟导航走,导航会带你绕到新修的环城路上,那儿连个站影子都没有。

第一条路:铁皮站牌的规矩

从老闵行渡口方向来,坐徐闵线到底站下,往回走三十步,右手边有条只容两个人并排的水泥弄堂。弄堂口常年堆着黄沙袋,旁边电线杆上钉了块白漆铁皮,上面用红漆写着“女街站——南行等候区”。铁皮锈得字快掉了,但站真的就在那。

头班车是五点四十,开车的大姐姓彭,东北人,嗓门亮,习惯到站先按两下喇叭,再喊一嗓子“女街的,下不下”。你要是第一次去,别站弄堂外头的梧桐树下,那地方是送菜车的停靠点,早上六点准时被小货车堵死,人得侧身挤过车斗边才能上车。

我有次在那儿等车,看见一个穿蓝布围裙的老太,拎着竹篮,篮里三把韭菜、一包霉干菜,问我:“姑娘,这站是认得嘞?”我说是。她点点头,在黄沙袋上坐下,用袖口擦汗。后来车来了,她上车前在站牌下放了个玻璃瓶,里头插了枝野菊花。

站牌侧面有块黑板

黑板是旁边修车摊老陈挂的,粉笔字记着各时段车次,但常年不准。老陈说:“彭大姐的车是准的,其他车随缘。”他修车摊上摞着三只旧轮胎,一只气门芯坏了当凳子用,一只竖起来当招牌,还有一只裂了口只挂车铃铛。你要等车无聊,就跟他聊袁师傅——袁师傅是开末班车的,每晚十点十分,车到站他会多停两分钟,就为等对面棋牌室里收工的保洁员老周。

老周,你别笑,那是另一个老周,姓周的周,手腕戴只老式上海手表,表带换过三回。

第二条路:从莘庄地铁站穿菜场

你要是从市区来,地铁莘庄站北出口,顺着天桥走到头,下楼梯进菜场西门。菜场早上六点刚开门,卖鱼的老刘刚把冰渣从台面上刮下来,卖豆制品的刘婶正往木盆里添水。穿过整个菜场走到东门,出门左拐弯,再直行八十步,看到“永固五金店”的绿色卷帘门就右拐,巷子底就是闵行女街站的候车区。这段路大约九百米,要经过十一个摊位、两个卖早点的小推车、一处快递代收点。

快递点门口的纸箱子堆到膝盖高,老板用马克笔在纸板上写“某某某某某,当天取走”。有天我路过,看见箱子上压着块石头,石头底下压了张纸,钢笔字写得工整:“梅雨季前别囤菜,风吹散的站牌后头第三根电线杆下,灰布袋。”我没敢动那布袋。

这条路的走法有个好处:你能顺着路认人。卖菜的摊主、推车炸油条的师傅、代收点老板娘、五金店老陈的弟弟小陈——他站店门口拿砂纸磨一把带锈的锁,磨了一上午,锁没开,倒是磨破了手指头。他抬头跟我说:“站那边等车的人,一半是去旧货市场淘零件的,一半是去丧事一条街帮忙的。你呢?”我说我找女街站。

他拿砂纸指了个方向:“第二根电线杆底下,那盆绿萝旁边。”

关于那盆绿萝

绿萝搁在花盆里,花盆是只裂了口的搪瓷脸盆,盆底有红双喜字样。负责浇水的是边上修鞋摊的韩婶,她用浇花的铁皮壶,每次浇两圈,不多不少。她说这盆绿萝是从原来旧站房前挪过来的,那年修拓宽工程,旧站房拆了,站牌也换过,但盆子没换。你要是找到了绿萝,就说明你站对了地方。你就站在那儿,等五分钟,准有车来——彭大姐的车或者袁师傅的车,或者一辆不挂牌的小巴。

小巴是私人跑的花车,车头插塑料花,挡风玻璃右下角贴张纸“女街站—渡口—夜市”。那车不限时,走街串巷,你举手即停,但车里没报站,你得跟司机师傅说清到哪下去。上次我坐,车上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背《长恨歌》,背到“渔阳鼙鼓动地而来”那个“而”字卡住了,司机接了一句“而”的下一句,姑娘红着脸愣笑。司机说自己从前在广播站干过天天读稿子,晚上开夜班也是因为“白天对着机器说话不如夜里对着人说话”。

车过老渡口岔道时,我看见路坡边有棵歪脖子树,树干上钉着白色搪瓷牌子,漆掉得只剩“金”和“路”两个字。司机指给我看:“那是老金家的水路标,他爸当年在那儿摆渡,后来桥修好了,牌子没摘。”说着他又朝一棵断了头的槐树扬扬下巴:“女街站最早就立在那棵槐树底下,后来的站都是搬了三个地方——先是槐树底,再是邮筒边,现在才定在绿萝旁边。”

那晚车到站时,路灯刚亮,光照在站牌上,铁皮上的字清清楚楚。我把绿萝叶子上的灰抹了抹,旁边修鞋摊的铁皮桶里搁着半瓶水,我顺手倒了进去。韩婶在里面拿蹄子敲了两下窗台,没说话,只是把一个旧鞋撑子挪了个位置——那鞋撑子底部用油漆写了“A3”,大概是记号。

你要是哪天去,赶上雨天,站牌底下会多几把伞,伞骨有锈有断,但都插在同一个铁皮桶里。伞不撑着,是给人随便拿的,也随便还。那间铁皮桶旁边就是用砖头垒的挡风棚,棚顶搭的是石棉瓦,瓦上压着几块断砖头。棚内墙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行字,字迹一写上去就没被擦过——“车不来,树还站着”。

你要去,挑个阴天下午。车少些,你能慢慢找那个黄沙袋、那盆绿萝、那个鞋撑子。找到了,站牌也就立在那里了。对了,韩婶修鞋摊的右上角钉着三根长钉,一根挂锅铲,一根挂旧秤砣,一根空着——空着的那根,是留给谁挂什么东西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