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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南鱼洞按摩店150元｜老店里的手艺与价钱

“张姐，你晓得不，鱼洞老街底下那家按摩店，现在还是150元一个钟？”我问对面板凳上择菜的张姐。

张姐头都没抬，手里的豇豆掐得“咔咔”响：“你说的是老刘家嘛？上个月我腰杆闪了，还去躺了一回。150，一分没涨，也一分没少。”她顿了顿，把掐断的豇豆扔进盆里，“就是等得久，下午三点去，前面排了三个老头。”

“那你还去？”旁边擦桌子的李嬢嬢插嘴，“我儿子说现在手机上团购，才九十几块，还带热敷。”

张姐撇撇嘴：“团购那叫啥子按摩嘛，小年轻手指头跟鸡爪似的，按两下就问‘姐这个力度行不行’。老刘那双手，往你背上一搭，啥子话都不消说，人家自己就晓得你哪根筋扯到了。”

李嬢嬢不服气：“人家正规连锁店，环境干净，还有那种……啥子香薰嘞。”

“香薰管啥子用？能把你十年的老腰肌劳损薰好吗？”张姐把豇豆盆往边上一推，转过头来看着我，“妹子，你要去的话，记住一条——进门先看墙上挂的那块木牌牌，写了‘刘记推拿’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的那家，就是对的。旁边那几家新开的，门脸亮堂堂的，进去就是叫你办卡。”

一门手艺的价钱

我在鱼洞开了八年杂货铺，对面那排门面换过不下二十个老板。卖过卤菜、卖过彩票、开过两元店，都撑不过一年。唯独老刘这家按摩店，从我来的时候就在，铺面又小又旧，卷帘门都生锈了，拉起来的时候“哐当”一声响，像老牛咳嗽。

150这个价钱，在这条街上算中等。隔壁洗头店做个头部按摩都要80块，四十分钟，用的还是机器。老刘这儿是正儿八经的手上功夫，一个钟头，从头到脚给你捋一遍。他老婆在里屋管着两张床，铺的是那种老式蓝白条纹的棉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但干净，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来这儿的老主顾，一半是像张姐这样在附近市场摆摊的，另一半是拖板车的、修空调的、搞装修的。大家进来都不多话，往床上一趴，老刘问一句：“还是老位置？”对方“嗯”一声，他就开始动手。屋里没有音乐，没有香薰，只有墙上那台老式吊扇“嗡嗡”转着，偶尔把墙上挂的锦旗吹得翘起一个角——上面写着“妙手回春”，落款是2009年，送旗的人姓周，据说是当时在鱼洞码头扛包的，腰椎间盘突出，被老刘按了三个月，好了。

“贵不贵，你说了不算，你身上那根筋说了算。”——老刘有次跟我闲聊，拿毛巾擦着手，说了这么一句。

便宜与贵的门道

去年夏天，店里来了个小伙子，进门就问：“能不能用医保卡？”老刘说不行。小伙子又问：“那你们这儿有充值优惠没？”老刘说没有。小伙子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150块，我都能去南坪那家连锁店办个体验套餐了。”

老刘没搭话，继续给手上一双橡胶手套扑粉。那粉是滑石粉，他用了二十年，便宜，但防汗。后来那小伙子隔了两个月又来了，这回没问价钱，进门就趴下，说：“师傅，你帮我看看右边肩膀，抬不起来了。”

老刘上手一摸，说：“你这肩膀不是按坏的，是吹空调吹坏的。你那个体验套餐，给你用那种带电流的仪器，当时舒服，过后寒气往里走，更僵。”小伙子没吭声，按完一个钟，付了现金，走了。第二天又来，连着来了一个星期。后来他成了常客，每回都按150的标准来，走的时候还帮老刘把门口的垃圾袋拎下去。

这行有句话叫“好手艺不便宜，便宜没好手艺”。但老刘这个150，也不是瞎定的。我算过一笔账——水电、房租、两人吃饭，一天按五个客人算，一个月下来也就挣个六七千。他那双手，大拇指关节都变形了，凸出来一个包，雨天就酸胀。有回我问他咋不去医院看看，他搓了搓手说：“看啥子，这就是磨损，跟鞋底一样，磨薄了，走路反而稳当。”

项目	老刘这店	连锁店
价格	150元/钟	98-198元/体验价
手法	纯手工，认穴位	仪器为主，人工辅助
等位	常排队，无预约	手机排号，准点叫
后续	不推销，不办卡	办卡话术烦人

老街上的定盘星

鱼洞这地方，说热闹也热闹，说冷清也冷清。江边那排老房子拆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刷了白漆，挂着“危房请勿靠近”的牌子。新修的商场在马路对面，玻璃墙亮晃晃的，里面开了三家装修精致的按摩店，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小姑娘，见人就发优惠券。

但老刘这店，夹在修锁铺和裁缝店中间，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门上贴的价目表，用A4纸打印的，塑封了一层，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粘着。上面写着：全身按摩150元，局部80元，刮痧拔罐另加30。字是宋体，大小不一，一看就是他自己在打印店弄的。

前阵子有戴红袖标的人来检查，说他的毛巾消毒柜功率不够，让他换。老刘当天下午就去家电城买了一台新的，一千多块。我跟他说：“你一个钟才收150，这得按多少个钟才回本？”他一边拆包装一边说：“按着按着就回来了，怕啥子。”

那天晚上我收摊回家，路过他店门口，灯还亮着。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张姐的声音：“老刘，你轻点，昨天搬货把腰又闪了，哎哟——”老刘的声音闷闷的：“晓得晓得，你这腰跟豆腐似的，我手指头都给你数着骨头呢。”我笑了笑，没进去。

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白炽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卷帘门上，一晃一晃的，像水里的倒影。第二天早上，我开铺子的时候，看到老刘蹲在门口刷牙，泡沫顺着下巴滴在拖鞋上。他朝我摆摆手，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我没听清，好像是说今天降温，多穿件衣裳。后来我进店里，看见他把那块价目表翻了个面，用记号笔重新写了一遍——“150，不议价，不办卡”。字歪歪扭扭的，但比打印的清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