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安按摩还有玩95的吗｜老街坊闲聊时的一句话，勾出我这老翔安的满肚子话
“老陈，你晓得不，翔安按摩还有玩95的吗？”巷口修鞋摊边上，阿强叼着半根烟，眯着眼问我。他刚从岛内回来，几年没踏上这片地了。
我蹲下去，把鞋摊边上那把歪了的塑料凳扶正，笑了笑：“你呀，一回来就打听这行。95号那家店，早就不在了。现在这条街，连招牌都换过三轮了。”
阿强把烟屁股摁灭在水泥地上，挠了挠头：“我记得那年我还在读初中，你带我去的，就在旧电影院旁边那个巷子，拐进去第二间门面，门口挂着一块蓝布帘子。”
“你记性倒好。”我拍了拍膝盖站起来，“那会儿是1998年，你爸让你来我家送两斤海蛎，你非要问我‘按摩是啥滋味’。我拗不过，就带你去那家老店坐了坐。人家师傅姓洪，六十来岁，手上功夫是跟厦门老中医学的，专治腰肌劳损。”
阿强笑了：“对，就是那个洪师傅。他当时还说我一个小孩儿别乱按，让我坐在旁边看。我记得他墙上挂着一张人体穴位图，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他用图钉按着。”
我叹了口气。那家店其实不是什么大场子，就是洪师傅自家临街的屋子，摆了两张窄床，一个木架子，上面搁着几瓶红花油和药酒。窗户常年开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洪师傅每次给人按完，都要用热毛巾敷一下，然后倒一杯他自己泡的桑葚酒，让人家慢慢喝。
“那后来呢？”阿强问，“店啥时候没的？”
“2003年吧。”我掰着指头算，“洪师傅中风了，他儿子从上海回来，把店面盘出去，接他去养老。那间屋子后来卖过五金，卖过水果，前年改成一家奶茶店，门口摆着两只粉色的塑料熊。”
阿强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一根烟。
老翔安的那些“手艺人”
要说这行当，翔安早年间其实有不少。不光是洪师傅，还有几个我熟识的。
- 马巷街尾的“陈一手”，专治落枕，手法快，三下五除二，脖子一扳就好了，他收五块钱。
- 新店镇上的“阿珠姐”，她做的是药草热敷，用老姜和艾草包在布里，蒸热了往肩膀上一盖，那叫一个舒坦。她干了二十年，前年搬去同安跟女儿住了。
- 还有一位“瞎眼春”，其实眼睛没瞎，就是近视深，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按脚底特别在行，能按出你哪块肝不好。他2010年去世了，享年七十三。
这些人不挂什么大招牌，就是在自家门口竖一块木板，拿毛笔写两个字“按摩”。讲究点的，加个“专业”前缀。没有统一的价格，熟人收十块，生人收十五，遇上困难的老人，摆摆手说“下次再说”。
那时候的翔安，还是个大镇子，没有现在这么多高楼。从我家走到洪师傅那儿，要穿过一条土路，两边种着木麻黄。下雨天，泥巴能没过脚踝。阿强那时候穿着凉鞋，一脚踩进泥坑里，气得直跺脚。
“那时候的按摩，就是邻里之间的互相帮衬。谁腰疼了，去躺一躺，聊几句家常，比吃药还管用。”——这是洪师傅常挂在嘴边的话。
现在满街都是“高科技”
阿强把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现在呢？现在翔安还有没有那种——老手艺的？”
我指了指街对面那家装修得亮堂堂的店，玻璃门上贴着“智能理疗”“红外线热敷”“筋膜刀”这些字眼。“有倒是有，进去一看，全是年轻小伙子小姑娘，拿着仪器在你背上滑来滑去。问他们穴位，十个有八个说不清。”
阿强皱了皱眉：“那价格呢？”
“起步价八十，办卡能便宜点。但你要说效果……”我顿了顿，“上个月我老寒腿犯了，去试了一回。那小伙子给我贴了两片电极片，开了二十分钟机器，就让我走了。出来我腿还是凉的。”
阿强笑了：“那你还不如自己回家拿热水袋敷。”
“可不是嘛。”我也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后来我老伴儿给我煮了一锅艾草水，泡了三天脚，比那机器管用多了。”
我们俩站在巷口，看着对面那家店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灯是蓝色的，映在地上像一摊水。阿强说他晚上要去岛内住，我说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如去我家喝杯茶。他说好啊，反正他也没什么事。
转身走的时候，阿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老街。奶茶店的粉色塑料熊还立在那儿，门口贴着“第二杯半价”的广告。洪师傅那间屋子，现在连窗户都换成铝合金的了，亮堂堂的，再也看不见那块发黄的穴位图。
走了几步，阿强忽然说：“老陈，你说那门手艺，会不会哪天又有人捡起来做？”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鞋尖，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从海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远处有个阿婆推着小车在卖花生汤，锅盖掀开，白汽冒上来，模糊了她的脸。我忽然想起洪师傅当年说过一句话，他说按摩这回事，不光是手上有劲，还得心里有人。可惜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只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优惠券，没人再问“这行还有没有老师傅”了。
阿强跟着我拐进我家那条巷子，路灯昏黄昏黄的。他忽然说：“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95号，到底是门牌号还是啥？”我愣了一下，说：“就是当年洪师傅店门口那个门牌，蓝底白字，钉在木门框上，风吹日晒的，数字都褪色了。”阿强“哦”了一声，没有再问。我们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