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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冮公园鸡街在哪里|下午三点半的鸡笼子和竹篮子

我把最后一屉小笼包端给靠窗的客人,转头看见新来的姑娘站在收银台边搓围裙带子。她来三天了,每次路过店门口的公交站牌都要盯一会儿。

“老板娘,”她叫我,声音比蒸笼里的热气还轻,“锦冮公园鸡街在哪里?导航上搜不到。”

我手里的抹布没停,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排梧桐树:“你看到那个修自行车的老赵没有?他摊位右拐,进巷子走五十步,左手边铁门进去就是。”我把抹布甩到肩上,“不过你上午去没用,那地方十一点半才开门。”

一条不是街的鸡街

叫它“鸡街”其实是附近住民的叫法。锦冮公园东门那块地,早年是公园的废弃苗圃,铁栏杆生锈了三分之一,地上铺的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响。巷子口堆着几摞红色塑料筐,晴天晒得发白,雨天积水里漂着白菜叶子。

上个月一个外地小伙子举着手机在我店门口转了三圈,问我视频里说的“锦冮公园鸡街”到底在哪。我领他过去,他愣在那排铁皮棚前面:“就这儿?”

就这儿。矮矮的棚子一间连一间,顶上压着石棉瓦,有些地方用红砖压着。卖活禽的只有三家:老陈的摊子在最里头,他老婆管收钱,铁丝笼子摞了三层,公鸡母鸡分开装,地上铺着黄沙,每天换两遍。

“你买鸡吗?”老陈叼着烟问我身后的姑娘,“今天早上刚送来的三黄鸡,你看这爪子,黄的。”

姑娘摆摆手,探头往里面看。再往里走还有卖鸡蛋的、卖鸽子的、卖鹌鹑的。真正让这条土巷子叫“鸡街”的,是每个周末早上六点的活禽批发。笼子从巷头摆到巷尾,卡车倒进来哐哐响,锦冮公园晨练的老头老太顺路拎一只草鸡回去炖汤。

做买卖也要看时辰

我家小店离得近,十几年来我摸清了这条巷子的脾气。

上午十一点半之前别去。那会儿老陈刚把笼子冲洗完,水迹没干,地上滑。他那个徒弟蹲在门口抽烟,眼睛半闭着,你问他价他懒得张嘴。

下午两点到五点去最好。老陈收了批发的摊子,零售的笼子摆出来,鸡毛掸子挂在钉子上。他老婆搬个凳子坐门口纳鞋底,有人走近了就抬眼问:“今天买鸡?”那会儿人也少,可以慢慢挑,掀开笼子看看鸡冠子红不红,翅膀紧不紧。

姑娘听我说完,第二天下午就去了。回来的时候提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一只剁好的鸡。“老板娘,我找到是找到了,”她站在我店门口,喘着气,“可是老陈问我要不要帮忙杀,我说不用,他就给我装塑料袋里了。”

我笑着接了她的话:“你忘了让他剖肚。”

她愣了愣,一拍大腿。

巷子里的人和事

这条锦冮公园旁边的鸡街,常常出现在附近居民的对话里。

  • 老主顾说“去鸡街拿两只鸽子”,指的是周三上午小吴的鸽子摊子,那小伙子养的信鸽卖,也兼卖肉鸽;
  • 接孩子的阿姨说“鸡街那家卤水好”,指的是巷子最里头那家没招牌的小店,一口铁锅炖了十几年卤味,鸡爪子鸡翅膀五块钱一把;
  • 开出租的老周说“鸡街口子等客”,因为周末早上买活禽的人多,生意好。

有一次晚上十点多,我关了店门倒了垃圾往回走,看见鸡街的铁门半掩着。老陈蹲在门口,借着门缝透出的光把当天的钱数了三遍——钢镚儿居多,偶尔一张皱巴巴的纸币。他老婆坐在门槛上剥毛豆,剥一会儿就抬头问一句:“差不多了吧?”

我凑过去说:“老陈你这摊子不开张的时候,好多人打听锦冮公园鸡街在哪里,你该做个牌子。”

他那张黑脸皱起来:“做了牌子卖鸡就贵了。现在这样蛮好。”

顿了顿,他又说:“再说找不到的人,问两句也就找到了。这条巷子又不是现在才有,我在这种了九年菜。”

我这才知道他十年前还是公园绿化班的工人,苗圃废弃后他跟几个工友承包下来,种菜、搭棚、养鸡,慢慢就有了这条巷子。他手指着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槐树:“那下面埋着我第一个星期发的工资,整两百块。”

姑娘后来常来,买了鸡就放我店里冰箱,下了晚班回来拿。上周三她跟我说,她住的小区团购群里有人发消息问“锦冮公园鸡街在哪里,图片上那家卤味店怎么走”,她顺手就把地址打过去了。

“老板娘,你猜怎么着?”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那个人回复说,他小时候住这附近,后来拆迁搬走了,找了好几年这条老街。”

我刚要接话,老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丫头,今天留的麻鸡,你拿不拿?不拿我卖给下一个人了。”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小跑着出了门。我站在灶台边,看着外头天已经擦黑,路灯还没亮,老陈那身蓝布工作服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深色的影子。

那棵歪脖子槐树那边传来几声鸡叫,闷闷的,大概是他又往笼子里塞了一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