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甸广场同心路小巷子|拆掉半堵墙之后,缝纫机声还在响
现在你从同心路北口往里走,左手第二家门脸是家修鞋铺,铺子门口横着一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机头漆面磨成灰白。老板娘姓周,五十七岁,每天坐在机子前,给街坊换拉链、绞裤边。她脚底下那块水泥地,颜色比别处浅一截,那是原来王家豆腐坊的灶台基座。去年秋天墙一拆,新地面铺了,唯独这块没动,周师傅拿白漆画了个圈,说怕将来有人问起,找不着原来的方位。
那堵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砌的,砖头是从汉江边捞上来的旧船板烧的,名字叫“船砖”,比普通红砖薄两公分,敲起来梆梆响。墙高两米四,把同心路拦腰截成两段,北段通蔡甸广场,南段是菜市场后门,中间留了个铁栅栏门,早晨七点开,晚上九点上锁。
铁栅栏门的故事
这道门锁了将近三十年。北段街坊嫌南边杀鸡宰鱼腥味重,南段住户嫌北边广场舞喇叭吵。两边在小巷子里碰面,眼神都是斜的。卖卤菜的刘婶跟卖菜的周婆为了一把葱能吵半天,最后总要丢一句:“你不过是沾了广场那边的光。”
门虽锁着,但门缝塞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北边的李大爷把修好的收音机从门缝递过去,南边的孙老师把批改完的作业本卷成筒塞回来。门缝塞不下整条鱼,就塞一张纸条,写上“鱼在门左边第三块砖底下”,这规矩一直用到2019年。
2019年秋天,广场改造,地下管网重新排,施工队把那堵墙拆了。拆墙那天,来了半条巷子的人看热闹。轰隆一声,墙倒地,灰尘里飞出一只笤帚疙瘩、两个啤酒瓶盖、一副老花镜——都是这么多年从门缝漏过去的。
拆墙之后的日子
墙没了,路通了,南北两边的人却也不见得热络。只是周师傅的修鞋摊从北边挪过来,占了这个两米宽的豁口。她的缝纫机最早是给她婆婆用的,1978年她嫁过来,婆婆就把机子传给她,说“缝缝补补的日子,比新衣裳实在”。
如今她每天除了绞裤边,还接一个活:帮人改墙拆时候捡回来的老布料。有人拿来的布上还印着“蔡甸棉纺厂”的字样,那种布结实,洗衣机搅二十年都不烂。周师傅说,这种布现在找不到了,原来厂子就在同心路南边,后来改成了物流园,大门都刷成蓝色了。
- 北段的早点摊,炸面窝的油锅还是那口,锅沿磕掉一块瓷。
- 南段的修车铺,气泵管子换过五根,打气的声音还是老的“突突”响。
- 巷子中段的电线杆上,钉着块白铁皮牌子,字迹模糊,隐约看得出“同心路便民点”六个字。
这块牌子是街道办挂的,说是便民,其实就是给环卫工歇脚用。冬天灌开水,夏天发藿香正气水。牌子底下钉了颗钉子,常年挂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过钥匙、雨伞、学生证,丢东西的人回来找,自己翻,翻完挂回去,没人多说一句话。
门牌号与老槐树
巷子不长,从蔡甸广场入口到菜市场后门,拢共一百三十七步,这是卖菜的张伯量过的,他步子大,别人要走一百五。巷子里现在有九个门牌号,其中三个的底楼已经改成仓库,堆着成箱的饮料和卫生纸。
但南头老槐树底下那家理发店还在。推子换过电的,但椅子没换,铸铁底盘,牛皮的坐面磨出深黑色。店主老陈,六十三岁,剃一个头收六块钱,刮脸不收钱。他的镜子上贴着张告示:
“理发刮脸,闲坐聊天,问路打气,都行。”
问路的人里头,挺多问“同心路小巷子”怎么走。老陈总说,你别找墙了,墙早没得了,你找那棵槐树就行,树底下有台缝纫机,那就是巷子口。
| 位置 | 物件 | 年份大概 |
| 北口修鞋摊 | 蝴蝶牌缝纫机 | 1978年转手 |
| 南口老槐树 | 铸铁理发椅 | 1985年前后 |
| 中段电线杆 | 白铁皮便民牌 | 2003年换过一回 |
最近有个事。周师傅说她前几日在缝纫机抽屉底翻出一截粉笔头,硬得石头一样。她拿起来,在水泥地上画了一道直线,画完愣住了——这截粉笔是当年砌墙的泥瓦匠夹在砖缝里的,刷过白灰,泡过雨水,阴干三十年,笔芯居然还能写字。
周师傅说,她把这截粉笔头搁在缝纫机的针盒里。没人来取。但她每天下午收摊前,会拿它在机台底下画一道,画完又擦掉,画完又擦掉。她说这样地面颜色深浅不会变太快,保不齐哪天有人回来,想找原来墙根的位置,她还给人家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