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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吧之春暖花开|南街旧书店里的一封回信

老周:

信收到。你问起那个网站,我头一个想到的不是屏幕,是南街那家旧书店。2011年春分前后,我还在报社当夜班编辑,下班路过挂绿牌子的「知源书店」,老板阿良正在门口晒一摞泛黄的《家庭医生》合订本。他喊我:“进来看看,刚收了一批老碟片和杂志,封面都潮了。”店里空气有樟脑味,角落里一台牡丹牌电风扇嗡嗡转,转动时带着铁锈的顿挫声。你在电话里问过我的那个词,就从那堆旧物里冒出来——印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底,油墨模糊了,但「性吧」两个字还认得出,下面紧跟四个仿宋体小字:春暖花开。

所以你先别急着搜代码,我们先把话说到这个根子上。

那阵子南街三号院的机顶盒和共享账号

真事。那会儿城南还没通光缆,三号院十三户人共用一个电信账号,密码写在楼道小黑板上。谁家网卡了,就冲楼上喊一声“重启猫”。我借过一回隔壁李木匠的笔记本,联想天逸F41,散热口烫手,风扇比电扇还吵。他调出浏览器历史记录,我扫了一眼,就有那个词。他嘿嘿笑:“别乱翻,这是论坛分类名,跟文学版差不多,主要发些健康科普。”我没多问,倒记得他桌上泡着茉莉花茶的搪瓷缸,底下一行红字:市二轻局先进生产工作者。

那年头网络论坛是另一副样子。没有短视频,没有推荐流,一个「性吧」板块的存在,常常是白天讲公共卫生,后半夜悄悄换成别的内容。管理员反复发公告,用加粗的红色字号写着“禁止发布违法违规信息”,底下跟帖的人大多回“顶”“收藏”。但到春天,论坛会换一套皮肤,背景变成粉白的杏花,还在标题栏挂一行滚动字幕——就是这四个字:春暖花开。

“不是你要的那个意思。”阿良把旧杂志拨到一边,递给我一支红梅烟,“本地人讲话,性吧是那条老街的谐音,姓吧,阿姓人家的吧台,他家春天卖荠菜馄饨。”

这话当时我没全信,但信了他递烟的手势——他把烟嘴那一头朝我,是熟人间的客气。后来我才知道,那条街拆迁前,确实有一家姓人家的小馆子,门口挂了块木招牌,写“性吧”两字,不知谁在上面拿粉笔添了“之春暖花开”,意思是一到这个季节,他家铺子门口就会摆一盆从暖房里搬出来的栀子花。

书页里的实情与春天里修下水道的师傅

2013年春天,我在市图书馆资料室翻旧报,找到一份《城南民俗调查》的内部打印稿,纸张边缘被虫蛀成齿状。上面有一条记录:老城区店铺的诨名多用“吧”字结尾,比如“食吧”“性吧”“衣吧”,取自粤语“吧”的延伸义,指小的据点。其中“性吧”指一家经营针头线脑的杂货铺,因为老板娘姓性,是回民支边的后代。讲到春天,记录里写她家铺子外头种两排西府海棠,花开时,街坊唤作“性吧之春暖花开”,意思是这家人的春天到了,东西也新鲜,线团子都是刚染的色。

后来那家杂货铺真找着了。2014年清明节后,我去老屠宰场改造的跳蚤市场,碰见一个老师傅,姓金,专修下水道。他三轮车斗里放着搪瓷托盘,托盘底下垫了一半旧报纸,报纸版缝里一行小标题:《怎样科学看待两性卫生知识》。我指着那行字问他。他笑笑,蹲下来拿虎钳敲了敲管口:“你说的这个吧,上年纪的人都知道,是南市街头上那家姓性的人家。文革后他家没人了,房子租给一个修钟表的,再后来成了卖种子的。每年春天他在门口挂个纸牌,就写‘春暖花开’,上头摆着花盆和菜籽儿。年轻人拿手机搜这名字,呸,网上全是乱码。”

他说完,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自己吃了,又摸一颗给我。糖纸上印着“蓝天食品厂”五个字,化了大半,黏着手心。

这几年再有人跟你提那个词,多半是钓鱼链接,要不就是卖课程的网络诈骗。咱不能跟着跑。真想知道名字里头的意思,你回南街看看。那家旧书店前年改成了卖五金电料的门脸,阿良不知去向。门口新挂的招牌写着“阿开家装建材”,底下用粉笔加一行小字:“本店支持旧零件换新接头,春天通下水道特惠。”

上个月我路过,那粉笔字褪色了,变成一道水痕,正好留在“春”字的上半截。

老周,你那儿要是也开了杏花,替我看看窗台那盆铜钱草。去年分盆养的,不知道还活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