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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高场镇有按摩店吗|老街巷里的推拿铺子三两家

下午四点半,高场镇正街的农贸市场刚散场,卖完菜的摊贩们正把三轮车往巷子里推。我站在老桥头的茶馆门口,等一个约好的熟人。他迟到了十分钟,扛着一条旧毛巾跑过来,指指桥对面那条窄巷子:“你问的按摩店,就在里面,门脸不大,开十几年了。”他说的那家店,门头上连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帘角被风吹得起毛边。

这镇子不大,从东街走到西街,慢一点也就二十分钟。沿街的铺面,卖化肥的、卖种子农药的、缝纫店、理发摊,一家挨一家,中间夹着两个卖豆花饭的摊子。按摩店这个行当,在这条街上算不上显眼,却也不是稀罕事。我跟着熟人拐进巷子,两边是老式砖房,墙根堆着蜂窝煤和废旧木板,空气里混着豆瓣酱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蓝布帘子后面的手艺

掀开蓝布帘子,屋里光线暗下去。靠墙摆着三张窄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床单,床头各挂一个竹枕。墙角一台旧电扇,扇叶转起来咯咯响,风里带着铁锈味。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师傅,本地人,姓周,以前在宜宾城里的中医院推拿科干过十年,后来回镇上开了这家店。他递过来一条干毛巾,用下巴示意我趴到中间的床上。

周师傅的手法扎实,从肩胛骨往下按,一寸一寸压实,遇到筋结的地方就用肘尖慢慢碾开。他边按边说话,声音闷在口罩里:“镇上干这行的,以前有三家,后来一家关了门,现在剩下我和街尾理发店旁边那家。来的人大多是做体力活的,泥水匠、果农、扛货的,腰和颈椎磨损得厉害。”他说他的老主顾里,最远的一个是从柏溪镇骑摩托车过来的,每个周四下午来,按完再骑回去。

床板是硬的,铺着一层薄褥子,按到腰眼的时候,我闻到床单上淡淡的肥皂粉味道。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穴位图,边角卷起来,用图钉按着,图下面的木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苦丁茶。

这门生意的淡旺季

周师傅告诉我,高场镇的按摩店,生意跟着农时走。

  • 春末夏初,拔秧插秧,弯腰时间长,来按腰的人最多,一天要排五六个人。
  • 入秋以后,打谷子、背玉米,肩颈劳损的多,他常常中午都顾不上吃饭。
  • 冬腊月反倒清闲,镇上的年轻人外出打工回来,要等赶场天才有人来。

他说这几年变化也大。以前镇上的人腰酸背痛,第一反应是去卫生院扎银针,或者贴膏药。现在年轻人用手机多了,脖子僵了就想着来按一按,但真正舍得花钱办卡的少,都是按一次给一次现金,一次四十块,五十分钟,不做别的项目。

我问他有没有遇到难缠的客人,他笑了,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热油:“有一回,一个醉汉半夜来敲门,说浑身疼,非要按。我让他先坐半小时,等酒气散了点才上床,按到一半他睡着了,呼噜打得墙皮都往下掉。走的时候多扔了十块钱,说是赔床单。”他指了指靠窗那张床,床单上果然有一片淡黄色的旧渍,洗过很多次,轮廓还在。

街尾那家店

第二天我又去街尾转了一圈,理发店旁边确实还有一处,门脸更小,只有一个房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用毛笔写着“按摩推拿”四个字,笔迹有点歪。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用热水烫毛巾,见我探头,问了一句:“按不按?”我说随便看看,她就低下头继续烫毛巾,没有多话。

我站在门口,看见屋里只有一张床,床头堆着几本旧杂志,都是前几年的《家庭医生》。墙上没有穴位图,挂着一面圆镜,镜框生锈了,镜面有点花。对比起来,周师傅那家算是装备齐全的了。

“镇上的按摩店,和城里不一样。城里讲究环境和项目,这里只讲手上有没有劲,按得准不准。”——周师傅的原话。

离开高场镇的那天,是个阴天。我路过老桥头,又看见那块蓝布帘子,在风里一动不动。周师傅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两个山核桃,慢慢转着。他没看见我,低着头,像在想什么事。我转身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电扇的嗡鸣,和一声清晰的、从鼻腔里发出的长叹——大概是刚送走一个客人,正趁空歇口气。

过了桥,回头望去,镇上的炊烟正从灰瓦屋顶上缓缓爬起来。按摩店这回事,在高场镇算不上什么热闹营生,但总有人需要它,也总有人愿意一身汗地干下去。桥头的茶馆又开了张,麻将声混着茶水味飘过来,一个背竹篓的老人从我身边走过,篓里装着几把新割的韭菜,叶尖上还挂着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