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大城中村排名|从望仙桥到青甸湖的行走见闻
我拎着旧帆布包,包里放着一把卷尺、一台老式尼康相机,还有半包没抽完的利群。这天的计划是从城北的望仙桥村开始,一路往南,把常听人念叨的十个村子走一遍。说是“绍兴十大城中村排名”,其实没什么官方文件,全是拆迁办的老朋友老周在酒桌上跟我排的——按他的说法,得看地段、看老屋密度、看村民手里的算盘珠子怎么响。
早上七点半,望仙桥村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了个身,老板娘用夹子拨弄着,头也不抬:“你拍那个老台门啊?上个月台风刮掉半堵墙,村里用彩条布蒙着呢。”我掀开布帘往里瞧,青石板缝里长满车前草,一口井的辘轳还在,绳子上打了三个结——打结是记号,村里人说井枯了三年了。老周把这村排第十,理由是“还剩两成原住民,过两年也就通了地铁”。
九点半到罗门畈。这片儿我熟,年轻时在这里修过三年自行车。当年那棵苦楝树还在,树皮上密密麻麻刻着“1987”“1996”之类的年份,最底下还有一个“2003——拆迁办别走”。但2015年这里真的划入城中村改造名单,挂牌“罗门畈社区第一网格”。我在树下遇到刘师傅,他正蹲着修电动车,眼睛从老花镜上沿看我:“排第九?那是去年第三季度的事。现在村里八个网格拆了五个,剩下三个是文物点,动不得。”他指了指后面一排木结构二层楼,瓦片上长了瓦松——房梁上钉着“绍兴市历史建筑保护名录”的铁牌,编号026。老周说得对,这地方拆不动,只能排第九。
穿过人民东路往西拐,中午十二点整,我到了皋埠老街的节点——敬敷村。没具体标号,因为敬敷村和相邻的东湖村、仁渎村在规划图上常被合并叫“皋埠城中村组团”。老周在酒桌上划拉筷子:“这三村相邻,跟连体兄弟似的,排名没法拆开。但要说地段,敬敷最值钱。小学、卫生院、农贸市场都在一公里里面,村口那棵老樟树底下每天下午坐一排老太太择菜,芹菜根往青石板上摔,抽抽打打的。”我走过去,果然如此。一个穿藏蓝布衫的婆婆递给我一把小凳子:“你找哪个?老花镜家的?他不在,去镇上交电费了。”
吃过一碗咸菜肉丝面,下午两点到达蔡家江村,老周排第七。这村有个特点——服装加工作坊密集,沿河两岸全是低矮厂房,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从窗户里漏出来。墙上喷着“消防通道严禁堆物”的白字,下面却堆着几捆涤纶布。村委门口的公示栏贴着租金公示表:一间临路店面,年租金从2018年的两万四涨到去年的四万一。我没往深处走,因为一条黄狗趴在过道中央,尾巴缓慢地扫着水泥地,像扫走了一层灰。
三点半赶到西堰村(第六名)。这里的河埠头修得整齐,倒映着天光。老周说西堰村是“厂村融合的样板”,村里面板厂和菜地交错,工人们下班就下地浇水。我碰到板材厂的一个姓郑的师傅,他正拿着塑料桶往菜畦上泼水,鞋上全是泥:“住这十几年了,房租便宜,就是上班路上要在厂区里绕三个弯。”他指着远处几幢六层楼房:“那是新安置房,明年交钥匙。到时候这排老砖房就拆了,听说要修绿化带。”
四点后,我坐公交去城西南的青甸湖村(第四名)。公交站牌已经改名“青甸湖站·未来社区”,改造围挡上贴了张效果图——玻璃幕墙和连廊,画得跟科幻电影似的。围挡里面,村民老邱正往三轮车上装旧门窗,他说:“拆的都是我姨婆家的房子,木窗框挺完整,拿去卖给收废品的,三十块钱一扇。”我问他排名靠不靠谱,他一挥手:“靠什么谱,我外甥的丈人就是评估组的,说看户型,不看村名。”路旁一棵泡桐正落花,淡紫色的花朵落在他的车斗里,混着铁钉和木屑。
傍晚五点四十,到了老周排第三的快阁村。快阁在鉴湖边上,出名的是那座清代的“快阁书屋”,但书屋里藏着好几家做黄酒曲的小作坊。空气里是麦子发酵的酸味,混着河水的腥气。我站在一座石桥中间往下看,水面上漂浮着几截菜叶和一只塑料拖鞋。桥头卖黄酒的老太太用小竹杯请我尝了一口自酿的米酒,品名就叫“快阁村一号”,标签是手写的,笔迹朝右边歪:
“要是早二十年,这村能排第一。可惜河道清了淤,台门修了新,老味淡了。”
等我赶到城南的任家塔村(第二名),天已经擦黑。村里的出租房亮起灯,电瓶车在巷子里穿梭。任家塔村是城乡公交的终点,也是劳务市场的晚间集散地。一碗麻辣烫的摊子前站着七八个人,围着厨师看锅里的热气,没人说话。墙角的旧鞋匠正收摊,他把所有钉子倒进铁盒的那一刻,声音在巷子里回响了好几秒。我问他这村往年的名次,他摇头:“我们不做这个排名。你要看,就看村里最老的那口井旁边的石阶,被磨得发白的石头,至少过了两百年了。”
最后一个村子是府山街道的猫儿桥村,老周排第一。理由是它在环城河内,地势高,往年大水漫堤时它从来没有淹过。我八点左右走进去,发现村里的老墙和写字楼只隔了一条甬道,墙上的青苔湿漉漉的,反射着对面酒店霓虹灯的紫红色光。桥边的亭子里,两个老人下象棋,旁边一个板凳上放着一大袋青菜。我问其中一个老人:“这村能排第一,您觉得呢?”他眼皮没抬,伸手把卒推过河界:
“排吧。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青石块底下压着的气管和自来水管,就是我年轻时和工友们一根根摆进去的。”
我走出猫儿桥村的时候,九点刚过。路灯下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湿气,一辆洒水车正经过,水花溅到亭子边的垃圾桶上,有一片广玉兰的叶子落在车牌号上,被水冲走了。帆布包里的卷尺一直没派上用场,但尼康相机拍了三十二张。手机响了一下,老周发来短信:“明天班子又研究拆改排序了,你要不要再来?我带你去见从房屋征收办退休的老孙,他有一本1998年的台账。”
我还没有回复。巷口那只黄狗换了个姿势,头枕着前爪,看着我。它不叫。
热门排行
- 1服务行业团队照片”
- 2抖音服务战略
- 3怎么投诉卫生服务中心
- 4安徽生育登记服务
- 5搜索服务化
- 6自制服务卡
- 7vivo郑州服务电话
- 8擎天服务部
- 9志愿者服务证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