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老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三处老地标串起半生烟火
各位要是头一回来永兴,问我老街什么最出名,我张口就能报出三个地方:东头渡口的石码头、中街的王麻子铁匠铺、西巷尾的老戏台。这三处,从我年轻时教书那会儿就立在街上,如今我退了休,它们还立着。米酒喝过三巡的老街坊都认这个理——没走过这三处,不算到过永兴。
一、石码头:晨雾里的第一声棒槌
天蒙蒙亮,石码头先醒。青石板一级一级伸进河里,大约四十七级,每级都被水泡得发亮。早年间跑船的多,桐油、竹器、咸鱼都从这儿上岸。我教书的时候,清晨六点经过码头,总撞见洗衣妇人蹲在石阶上,棒槌起落声比上课铃还准时。
码头最要紧的物件是那根铁锚桩,铸于民国十八年,桩头被缆绳磨出深深一道凹槽。如今货船少了,倒成了老头们下棋的凳子。去年腊月,卖豆腐的老周在桩边摆摊,有个外地游客问他这桩子有啥讲究,老周头也不抬:“三十年船工,三十年棋凳,永兴的日头就爱蹲在这上头打盹。”
| 方位 | 特征 | 老人叫法 |
| 东头坡顶 | 第七级有条裂缝 | “鲤鱼背” |
| 滩涂处 | 拴着三条旧木船 | “带孩子的船” |
| 铁锚桩旁 | 长着棵歪脖子柳树 | “望夫柳” |
你不必特意挑时辰去看它。傍晚退水时,石头缝里爬满小青螺,放学娃儿们撅着屁股掏螺蛳,掏满一铁壳子,才肯回家写作业。
二、王麻子铁匠铺:炉火映红半条街
中街的王麻子,本名王德顺,年轻时脸上爆痘留了疤,大家反倒只记得这个绰号。他的铺子只有两间门面,却是老街唯一从62年开到今天的铁匠铺。左手墙根挂着两排镰刀锄头,右手木架搁着剪刀菜刀,门口那座炉子从没熄过火,风箱呼哧呼哧,青烟捂在白铁皮烟囱里,要拐三个弯才舍得散。
王麻子今年七十三,打铁五十年,腰板还直。他最拿手的不是刀,是火钳夹具上的三截弹簧——外地人看不懂门道,街坊晓得,他打的弹簧能顶十年锈而不脆。有人劝他收徒,他拿火钳夹起一块铁坯:“你看看这纹路,那是力道喂出来的,现在年轻人风箱都拉不满,学什么打铁?”
- 凌晨四点半生火,火花淬进晨光里,像撒了一把金泼辣子。
- 拿货的要么是乡里农人锄头坏了自己跑腿,要么是学校女教师来配门轴铰链。
- 每年的腊月二十三,王麻子免费修三把旧菜刀,不署名,放进店铺外杉木箱里,次日连同磨石条悄悄搁门口。
铺子对面是阿珍包子铺。老板娘十点半收摊后,总用油纸包三个热包子搁在铁砧子上。王麻子从墙角摸出收音机,咿咿呀呀唱几句评弹,二人隔着街什么话也不说,炉火染得快收山的晚霞一样瘪瘪的。
三、西巷老戏台:仙板桃木镇人心
走到西巷尽头,地势忽然豁然开朗,一个四角翘檐的戏台蹲在空场上。台柱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老柚木。台面木板被踩得凹下去一处处,据说那是《长亭送别》崔莺莺绕场百遍留下的影。
要说戏台的年纪,戏班子换过六茬,管理员也从陈家爷爷换成孙女小雨。 平日里戏台空着,老人们摆几张竹椅当剧场租给游客照相。可每到农历六月初六,台下长凳一定摆满,永兴民间自乐班锣鼓一台,开场戏必定是《古城会》,关羽在台上踏一字步,半片髯须斜飞,台下最老的陈阿喜就掉泪。他年轻当过兵,在西南山路上演过木雕面具戏——如今只看,不唱。
“戏不只是看的。柜板底下压着三十个旧桃木脸谱,哪家用得上,拿三个鸡蛋来换。”
——第一届戏台前管理员,方阿公,1987年在后院晒核桃时说给本地记者的话。
戏台左后方有一个铁皮水管改造的水箱传音箱,时不时冒叠出一两个缺角断边的响动。台下放着一张八仙桌,桌面给烟头烫出许多涡印,桌角由砖头垫稳,砖头缝隙里垒着一把无胶皮的三弦——缺一根弦,三根老筋般连着。
如今秋天渐深,渡船上修机器的男人会带去一把新麻绳,绑在铁锚桩上,风吹过那绳会“啵”地一声。王麻子昨天说他也累,准备明年敲最后一截火枪插销就封炉。桥那头戏台的小音箱时不时沙哑地响,象是给远去的老人喊灯。码头上那张缺角八仙桌,每天等着落在上面不知谁的竹笊篱被拾走一夜又放回原位。石块间的小青螺照旧爬,柳树枝上今年挂着的红布条依旧谁也没去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