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发廊哪里多|跟着水管工师傅走一圈就有数
前天傍晚,我在鹿城双屿的牛岭路等公交,看见三辆电瓶车并排停在人行道上,后座绑着塑料水箱,水箱上插着五六根软管,垂到地上。车头挂的牌子上写着“专业通下水道”,底下用记号笔加了一行小字——“兼修发廊热水器”。我等了七分钟,就有两个年轻仔从巷子里出来,跟其中一辆车的师傅讲:“三楼那家,水又烧不热了。”师傅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双喜,一人递一根,跟着就进了巷子。
这活儿我干了十几年,知道一个歪理:在温州找发廊,不用抬头看招牌,低头看地上有没有湿脚印就行。发廊密集的地方,门口地砖常年泡着水,脚印颜色比旁边深一圈,有时候还能看见几团头发卡在下水道篦子上。
温州发廊哪里多?我的笨办法是——跟着维修师傅走。水管工、电工、装空调的,他们比谁都清楚哪条街店铺换手快。去年夏天我跟着一个老师傅跑了一下午,他修了四家,分别在双屿的屿头村、五马街后面的纱帽河、上陡门住宅区、还有龙湾的状元老街。这四家全开在二楼或三楼,门面极小,一楼是药店或服装店,楼梯口贴一张“美容美发”的纸,箭头往上一指。
顺着他的活单,我总结出几个规律。
第一处:双屿一带的工业区边角
双屿的牛岭路、嵇师村、屿头村,发廊不是一排排开,而是夹在快餐店和电瓶车修理铺之间。租金便宜,一间二十平米的店面,月租在三千上下。店里的椅子是那种老式铸铁底座的,躺洗的皮枕头磨得发亮。老板多半是夫妻,男人负责剪,女人负责洗,门口放一张红色塑料凳,等位的人坐着抽水烟。我数过,从嵇师村的菜市场走到屿头村的老桥,四百米路,路两边能数出九家发廊,其中六家没挂执照,就贴了张红纸写“理发”,门口晾着三四条蓝白条纹的毛巾。毛巾上沾着碎头发,风一吹,飘到旁边的麻辣烫锅里。
有个江西来的师傅跟我讲:“做这行不用会讲温州话,客人坐下来,说‘剪短’,我们就懂了。来来回回老是那几句。”
那问他哪里发廊最多。他把推子夹在腋下,想了半天:“菜场边上的巷子,往深处走。凡是有小旅馆的地方,隔两三个门面就有一家。”
第二处:老城区的旧楼二楼
五马街那带游客多,但真正做街坊生意的发廊在纱帽河、第一桥、柴桥巷的拐角。这些店没有门头灯箱,楼梯窄得只容一人上下,墙上贴满了疏通管道的小广告。二楼只有一个洗头盆,一个烫发机,一张躺椅,镜子前挂着一串塑料花。价格写在镜子上,用口红:洗吹15,剪发20,烫染另算。
最有意思的是这类店往往和作坊共生。楼下是卖灯饰的,楼上是发廊;隔壁是刺绣工作间,老板娘趁熨衣服的间隙跑上来卷杠子。我做采访时碰到过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一周来三次,不洗头,只让师傅给她刮后颈的碎发,“小时候剃头挑子给我刮惯了,不刮痒。”她跟这家店的老板娘是老相识,剪刀不用动,光坐着聊天就够半小时。这种店没什么招牌,靠的是老主顾口口相传,来的人推门就喊一嗓子,也不等人答应,自己找个位子坐下,先烧水。
| 区域 | 发廊形态 | 特征物件 | 顾客人群 |
| 双屿工业区 | 一楼小门面 | 塑料凳、蓝白毛巾、电瓶车 | 外来务工者、快递员 |
| 纱帽河老弄堂 | 二楼旧居改装 | 口红写价、塑料花、搪瓷脸盆 | 退休居民、小店主妇 |
| 上陡门住宅区 | 车库里隔间 | 玻璃贴膜、折叠椅、热水壶 | 带小孩的年轻妈妈 |
| 状元老街 | 河岸边平房 | 木头门板、手动推子、长条凳 | 老年人、渔民 |
第三处:住宅区的车库与架空层
上陡门那片早年是安置房,楼下有一排停车库,后来车都停地上画线的框里,车库就空出来。有几间被改成发廊,卷帘门拉一半,里面摆一面镜子和一把理发椅,电热水器挂在墙上,管子从门顶垂下来。这种店一天的活不多,主要是老人带着孙子来剃头,或者中年男人赶着去喝酒前来刮个脸。下午三点到五点最闲,师傅坐在门口,用电动推子给一只流浪狗修毛。附近的保洁阿姨说,这家店开了起码八年,没见过招牌,也没见关门过。
去年冬至那天我路过,里面坐着一个老伯,围布上全是碎发。师傅边推边跟老伯讲:“今年电线该换一换了,你这屋里灯一闪一闪的,费电。”
老伯摆摆手:“等过年再说。”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弯腰,推子的嗡嗡声从卷帘门下钻出来。
走访方式再补充一条
如果地图上搜不到,就去问送外卖的。他们电动车后座的箱子最清楚——哪家发廊午间下单了三份炒粉干,哪家晚上十一点又加了一碗糯米饭配紫菜汤。说明那家店还在营业,而且忙到没空吃饭。上个月我跟着美团骑手在双屿转了两圈,他指着一栋五层民房说:“二三层都是出租屋,一楼那间理发店,凌晨两点还亮着灯,做的是加急活。”我走近看,一个姑娘坐在门内玩手机,头上一半卷着粉色杠子,另一半散着。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临走前最后一次观察
今天上午我特意去了一趟望江东路,防洪堤下面有排老房子,拆迁拆了一半,留下几堵断墙。其中一堵墙的内侧贴着一张广告,纸已经发黄,角落卷起来,上面印着卡通剪刀图案,写“温州发廊哪里多,上陡门路拐角小王”。小王那家店我去年去过,现在门口挂了一块转租的牌子。我站在断墙边看了好一会儿,正好有个环卫工过来扫落叶,问我找什么。我说看广告。他说:“那纸贴了三四年了,小王早搬到斜对面菜场二楼去了,还开着,剪刀换成了电推。”
我沿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台阶上散着几根黑白交杂的短发,被风推着,一级一级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