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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附近的人约会成功率|一张旧电影票引出的调研笔记

我的采访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电影票,2017年4月16日,万达影城4号厅,21排15座。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第一次见面,她比照片矮5厘米。”那是帮我修了十五年电脑的老周留下的。他干这行当叫“程序员”,我却觉得他更像本地互联网的活化石——从“漂流瓶”玩到“摇一摇”,再玩到“附近的人”。他那天约出来的姑娘,就是通过微信附近的人认识的。老周说,那次他连着请了三个姑娘看电影,成功率“三选一,总有一个能坐下聊二十分钟”。

这枚票根让我动了念头:微信附近的人约会成功率,到底是个什么数字? 问了身边二十个用过这功能的朋友,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一百次搭话,能约出五六个”,有人说“连打招呼都懒得回,成功率接近零”。这些水分太大的说法,逼得我决定自己跑一圈。我没法做大规模统计,但老记者的笨办法是——钻进兰桂街那排奶茶店和咖啡铺,蹲了两个周末,数了多少人坐在窗边划手机,又数了多少人放下手机、把椅子拉向对面的陌生人。

一条街上的真实样本

兰桂街在城南,不长,四百米,挤着七家奶茶店、四间咖啡馆、三家电玩城。周末下午两点到六点,窗边座位几乎全被独坐的年轻人占着。我买了杯六块钱的柠檬水,占住角落位置,视线扫过玻璃窗反射的每个人。有个穿灰卫衣的男生,左耳挂着蓝牙耳机,指头在屏幕上快速上滑——那是典型的在“附近的人”列表里划拉的动作。他在二十分钟内点开了十来个头像,发送了七次招呼,最后只有一个人回复了“嗯”。他追了个笑脸过去,回复停在“嗯”这个字上。灰卫衣合上手机,出门走了。

另一桌扎马尾的女生,倒是聊得热闹。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一个小时后她拎包出门,往地铁站方向走。我没跟着,但记下了那次互动的时长。 这天下午我统计了四十八个频繁切进“附近的人”界面的用户,其中三十二人只停留在浏览阶段,没有发送任何消息,十一人发了招呼但没收到回复,四人有一轮对话,最终只有一人收起手机离开座位,走向街角另一家甜品店。即便如此,那个人走向甜品店是不是去赴约,我仍拿不准——他进门后直接走向洗手间方向,三分钟后原样出门。

老周的样本和我的笨方法

老周不同意我用街边观察当依据。他翻出手机里存的聊天记录截图,那是废了备份的旧数据,如今躺在电脑D盘的“回收站改名字的文件夹”里。

“你在外面数两小时,不如我拉自己的数据。2017年到2019年,我通过附近的人加了四百多个姑娘,约出来见面的一共有二十八位。二十八除以四百,百分之七。但这里面有一半人见过一次面就没下文了。真正算得上‘约会’并且聊超过两小时的,七八个吧,成功率大概百分之二。”老周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这就是微信附近的人约会成功率的全部真相。”

我把老周的故事写进了当月本地报纸的社会版,标题叫《程序员的一次之约》。有位在城东开鱼丸店的老板看到报道,托人带话,说他才是真正把附近的人用穿的人——从2015年店面开张起,他没花一分钱打广告,每天打烊前发一个定位,配上“今日剩三斤鱼丸,半价”的句子。附近的人刷到的,走过来买走的不在少数。这位老板说:“约会成功率我不懂,但路过的可能性,比坐在家里等外卖高得多。”他的鱼丸店靠着这种方法,愣是在点评平台上线之前积累了三百多个固定熟客,其中常来的六十多个,全是从“附近的人”加的好友。

一条打车数据的岔路

我以为这事就在“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七”的区间里定稿了。去年秋天,查出租车调价政策的时候,误翻到一位出租司机的记事本。王大雷,开了十二年夜班,车头挂着“全程监控”的小牌子。他每天傍晚六点交班前,账户里有一半的预约单是“网吧——宾馆”线路,另一半是“商场——小区”。他让我看后座支架上的扫码提示牌,多了一行小字:“想知道对方微信名?司机无权透露。但可以提醒你,别让第一次喝到断片。”

王大雷的账本上写着这样几行字:

  • 2018年7月,三个乘客,两个在人民广场附近上车,都刷新着附近的人,一个去电影院,一个去龙湖天街茶座,均单独一人
  • 2019年9月,一位乘客在长江路星巴克门口举着手机,对着一个穿红裙的姑娘说“你显示二百米,我却看到你了”,姑娘愣住,五秒后笑出来上了他的车
  • 2022年12月,凌晨两点半,一位男乘客醉着说“用了三年附近的人,约出来的只有今天这个陪我走到派出所,因为我手机掉沟里了”
现象路边观察样本(48人)老周个人记录(423人)
停在浏览32人约280人
有回复4人115人
线下见面1人28人
达到“约会”标准0人约9人

这张表的横向比较勉强,但至少说明一件事:微信附近的人约会成功率没有标准答案,更像一道分层漏斗,从点击到对话是骤降,从对话到迈出家门又是一次陡降。

我把这些细节攒进一篇长稿里,初稿临近收尾时,一位从城中村快递站端着一碗泡面走出来,站在屋檐下面慢慢吸溜着那口粉条的跑腿小哥朝我笑了。他说:“下午刚有人让我送一束花到宠物店门口,收花的是个穿绿工作服的女孩,送完花给我加了五个红包,说’他刚在附近的人里跟我搭话,你帮我看看他是哪个样子‘——结果我掉头看了一眼,远远一个男的站在洗衣房门口来回晃。这算成功率吗?我不知道。

我合上采访本,往家走了几十米,停在老街拐角的那个“相红照相馆”前,窗玻璃上还贴着两年前的促销贴纸,红底黄字,边角被晒成淡粉:手机拍摄证件照立等可取,3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