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柔柔阁在哪里|棉纺路老厂区理发店寻访记
下午四点,国棉六厂家属院东门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我拦住刚买菜回来的刘婶。她挎着布兜,兜里露出半截葱和一张油乎乎的烧饼。
“柔柔阁?你问的是不是那个理发店?”刘婶把葱往上提了提,“沿着棉纺路往西走,过了建设路那个红绿灯,第二个路口右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口有个修鞋摊,摊子旁边堆着几捆旧报纸,往里走三十步,右手边铁门,门口挂着块蓝牌子,上头白字——柔柔阁。”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招牌不大,灯管坏了两根,凑合着亮。”
巷子里的店面陈设
按她说的找过去。铁门确实没锁,推开时门轴吱呀响。屋里十来平米,三张老式铸铁理发椅,皮面磨得发亮,扶手处露出黄铜色底子。北墙贴满镜子,镜框边缘的镀铬条起了水锈,镜面倒还干净。靠窗的台子上摆着几瓶洗发水,瓶身印着“丝蕴”和“清扬”,旁边一辆不锈钢工具车,推子上缠着几根灰白头发。
老板姓冯,五十来岁,穿件蓝灰色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他正给一位大爷修面,刀片在皮带上蹭两下,再凑到耳边听声音。“柔柔阁是我媳妇儿起的名,”他头也不抬,“零三年盘下这间屋子,那时候整条街上理发店就三家,现在剩我们一家。”
我问他这名字有啥讲究。他放下剃刀,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蓝黑墨水写了一行字:“柔是手劲儿要柔,阁是让人坐得住。”笔迹娟秀,下面签着“王秀兰”,后面是日期——2003年4月12日。
“她走那年写下的。后来我按这个规矩做活,刮脸刮胡子,手劲儿大了客人皱眉,手劲儿小了胡茬刮不净。”冯师傅用手指弹了弹本子,“她说的,理的不是头发,是人坐下来的那几分钟。”
这地方原先的营生
屋里东墙挂着一张老照片,黑白,边角卷起。照片上是一排红砖厂房,烟囱冒白烟,门口挂着“郑州国棉六厂”的木牌。冯师傅说,这张照片是2002年厂子改制那会儿,一个老工人捡回来送他的。“那时候这条路白天全是纺织女工,晚上下班,成群结队来洗头剪发。”
他又指了指墙角一台落地风扇,钻石牌,绿漆斑驳。“柔柔阁刚开那年,这台风扇是二手货,从厂区澡堂子淘来的。夏天给客人吹头,风扇吱吱响,跟摇纺车似的。”
现在屋里客人不多。我坐的那张椅子靠背磨得发滑,脚下地砖缺了一角。冯师傅说,这块砖是2015年对面工地打桩时候震裂的,他一直没换。
周围的街坊怎么说
巷口修鞋摊的老周修了十几年鞋。他说,柔柔阁最有名的是“三样”:
- 老式揪发手艺,不伤头皮,但费功夫
- 热毛巾敷脸,蒸三分钟,再上剃刀
- 理发钱十年没大涨价,去年才收了涨到18块
老周指了指巷子深处,“前年西边新开一家‘造型工作室’,装修得跟咖啡馆似的,洗剪吹要八十八。去的人不少,但隔三差五就有人回柔柔阁,说那边剪完发型是好看,就是头皮被勒得生疼。”
我给冯师傅递了根烟,他没接,说自己戒了。他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把黑色塑料梳子,梳齿缺了两根,递过来说:“这是她以前用的,搁这儿快二十年了。”
梳子背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秀兰的”。我问他这梳子还使不使,他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使,就摆着。”
我问他王秀兰去哪儿了。他没接话,转身去拧水龙头,开始洗围布。水声哗哗响,他洗得很慢,对着水光看了半天,把围布晾在椅背上,说了句“她回老家了,南方,种橘子树。”这时候,一位穿工作服的年轻姑娘推门进来,说要修个刘海。
冯师傅把围布给姑娘围上,拿喷壶把头发喷湿,用那把缺了齿的黑梳子认认真真梳了两遍,压下去,一刀剪短。梳齿从发尾滑过,在头顶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