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渣男探花|烧烤摊上的三种当代作精实录
老读者催更了好几回,说最近后台关键词“渣男探花”刷得勤,问我这个在本地蹲了十几年的老编辑怎么看。我翻出上半年攒下的三档子事儿,都不算惊天大案,但搁在咱们这片儿,每一件都够街坊嚼上半年舌头。探花不是榜眼,探的是花丛里的底细,今儿就按时间顺序,把这几个人的做派掰开揉碎了摆桌上。
第一桩:洗浴中心门口的“董事长”
三月末那阵子,老城根儿那家开了十二年的“福海洗浴”还没拆。晚上十点半,门口蹲着个穿藏青夹克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抹得锃亮,手里攥着一串宝马钥匙——后来证实是辆2011年的老款X3,电瓶亏得打不着火。他正对前台小姑娘拍胸脯:“小周,你把你们那个足疗技师叫下来,我给她投资个美甲店,门面我都看好了,就东三巷口那家转让的。”小姑娘低头刷手机,没接话。男人急了,从夹克里掏出一沓超市购物小票,指着上面的数字:“看见没有,上礼拜光买海鲜就这个数,我像是缺钱的人?”
那天夜里我正好在隔壁便利店买烟,亲眼见他打了三个电话,每个开头都是“喂,王总吗”,声音一会儿低成气声,一会儿又抬高了提“那个项目”。最绝的是他挂了电话嘟囔了一句:“现在这些人啊,不见兔子不撒鹰。”其实他那身夹克领子都磨秃了,袖口沾着烧烤酱。后来洗浴中心小周告诉我,这男人连续来了五天,每天就点最便宜的茶水,坐大厅等那位技师下钟。技师叫玲姐,四川人,老公在建筑工地摔断了腿,她一个人供两个娃念书。玲姐倒是下来过一次,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合作意向书”,说要玲姐出五万块入股,他负责拉客户。玲姐笑着把纸叠好还给他:“大哥,我一个月上26天班,脚底都是老茧,五万块要攒大半年呢。你这笔生意找别人吧。”
男人走的时候还撑着架子,非要喊代驾,司机来了一看那车电瓶没电,他又改口说“就两步路”。那辆X3后来在洗浴中心门口停了半个月才被拖走。这事儿的后续是,上个月有人在二手交易平台看到同款“意向书”模板,标价九块九包邮,下面评论里三四个女的问“这人是不是姓陈”,典型的穿线木偶,钱包鼓不鼓且不论,戏是演得真沉。
第二桩:美团骑手手里的“包月鲜花”
五月中旬,我们跟拍过一档本地生活实录,碰上个美团骑手,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晒得黢黑。他接单有个习惯,每周三下午固定去城南花语轩取三束红玫瑰,送到三个不同地址:一个在开放学院女生宿舍楼,一个在城南妇产医院住院部,还有一个在梧桐里小区七栋——那是个老小区,住的多是退休教师。小姑娘收花高兴,住院部那位据说刚做完小手术,骑手把花放护士站就走了。后来有个周末,我在城南桥头的“老王修车摊”补电动车胎,认出那骑手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烧饼。我递了根烟,聊起来才知道,这花不是他自己订的,是个长期单,每月月结,下单人是个东北口音的男人,四十多岁,说话特别爽朗,每次电话结尾都是一句“兄弟辛苦,下月还找你”。
骑手嘴里塞着饼,含混地说:“哥,你说这叫啥事儿?我给仨地儿送一样的玫瑰,连贺卡都是同一句话——‘你是最特别的花’。有回我送完妇产医院那单,下楼看见一个男的抱着行李箱在楼道口蹲着哭,那哭声压着,闷闷的,像瓦缸里敲鼓。我多嘴问了一句,他说他媳妇刚生完孩子,说他不是东西。”骑手把最后一口瓶装水灌完,扔进纸箱里:“我后来偷偷查过,那东北男人是包月的,三个月,一共三十六束花。我算过账,光花苞钱就够我跑一礼拜外卖。”
这事最扎人的不是那三个女人蒙在鼓里,而是骑手自己开始犯嘀咕。他后来接单路过妇产医院都绕着走,他说怕看见那病房窗户上晾着的婴儿衣服,黄的粉的,晒得软塌塌的,他脑海里条件反射就想把那东北男人的手机号拉黑。可那客单价高,每单提成多三块钱,他干了整两月。我问后来呢?他低头用改锥拧电动车底板螺丝,说:“后来梧桐里那家退了租,老太太回搬回来住了。
| 收花人地址 | 花束类型 | 骑手提成 |
| 开放学院宿舍楼 | 红玫瑰19支 | 每单+3元 |
| 妇产医院住院部 | 红玫瑰19支 | 每单+3元 |
| 梧桐里七栋 | 红玫瑰19支 | 每单+3元 |
那东北男人到现在也没露过面,手机号换了,月结改成预付,骑手只能在系统里看见一串虚拟尾号。他说那束“最特别的花”他在送之前都会在车筐里多颠几下,让花瓣先掉一地。
第三桩:旧货市场里的“海归钢琴师”
七月初,北环路那块自发形成的旧货市场还热闹着,卖旧书的、淘老瓷碗的、倒腾电动工具的。有个摊位支着个牌子,手写“家教钢琴,英国皇家学院硕士”,底下压着张印照片的名片,烫金边。摊主是个男的,三十五六岁,白衬衫扣到最顶上那颗,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他摊位上摆的东西很杂:一台雅马哈老电子琴(标价八百)、一摞车尔尼练习曲谱子,以及一块用红绳拴着的翡翠平安扣。那天有个大妈路过,问她孙女能不能学,男人掏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琴声确实流利,说是他在伦敦录的。大妈问一小时多少钱,他伸出一根手指:“现在优惠,一百八。”大妈摇头走了,他收回手指慢慢摩挲那平安扣,自言自语:“当年考级都没这么费嘴皮子。”
旧货市场的管理员老赵斜挎着工具包,跟我蹲在水泥台子上抽烟。他朝那男人努努嘴:“你别看他文绉绉的,上周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来找他,抱着一个五岁的男孩,说孩子他爸‘去外地办手续’半年了,给孩子报了二十节课,交了三千六。那女人走了之后,这钢琴师收了摊跟着走了一段,我远远看着,他根本没往琴行方向去,直接拐进了一栋老写字楼,一小时后又出来,领带歪了。”老赵把烟屁股按灭在砖缝里:“我后来查了查,他租的那间写字楼房间,是个心理咨询室。”
最让我接不上话的是老赵补刀的一句:“那边墙上还挂着锦旗呢,写着‘解开心结’。”那钢琴师倒也没跑,周末还来摆摊,只是把“英国皇家学院”改成“留学背景”,练习曲谱子换成了一本《和声学》。问起那三千六学费,他慢悠悠地挑挑眉:“艺术这种东西,客户自己弹得开心就好。退款?我这不是还在这儿呢么。”但他再没等到那碎花裙女人的电话。八月初,那台电子琴落了灰,他拿块旧抹布擦琴键时,一片琴键按下去没弹回来,他皱着眉抠了半天,嘴里嘟囔着“进口东西也靠不住”。后来那摊子整个消失了,电子琴和名片一起裹进编织袋,那个平安扣被他系在了拉链头上,晃悠着混进人流。
入秋后旧货市场要拆了,我绕着走了多半圈,在墙角看见一张被踩过脚印的名片,那行“皇家学院”的字被泥水洇得看不清。几场雨之后,上头的烫金边剥落下来,像锈斑。写这些的档口,隔壁摊位卖杂粮煎饼的大姐探头过来,说要续个摊租,她搭话问我:“你总写那些男人干嘛?这年头,练摊的都改线上直播了,人家开黄腔只值五块钱,你这写的字,不如一个茶鸡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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