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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良鸡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集市、米线摊和烤鸭灶

杨树底下那台老秤杆子被太阳晒得发烫,卖辣子面的陈婶把秤砣往铁盘上一搁,冲我喊:“记者同志,你莫再转了,鸡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还不是老供销社、小李米线和刘老二烤鸭铺?”这话说的,我本来只是来买一块钱的芫荽,结果又站在她摊子前聊了半个钟头。宜良鸡街,那条挨着南盘江支流的窄街,这三样东西确实硬气,从我九七年跑这条线起,就没变过。

老供销社的水泥柜台,比县城的百货大楼还硬

老供销社在鸡街正中央,二层砖楼,外墙刷的鹅黄色涂料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的水刷石。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凹下去两公分,下雨天汪着水,得踩着砖头过去。里面那股味道——煤油、咸菜、解放鞋胶底混着红糖的甜腻——闻一次管十年记得。

最里头的柜台是水泥砌的,面子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售货员还是那个马大姐,她跟我熟,瞧见我就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红山茶”:“三块五,老价。”她指头按在玻璃柜上,露出手腕上那只天津产的海鸥表,表盘裂了条缝,她没换。

柜台一侧的货架顶层,常年摆着没卖出去的铝制饭盒,尘灰落得厚厚一层。马大姐说她来上班那天那饭盒就在那儿了。“具体哪年?我九三年调到这来,前面那个老师傅说他来时饭盒就在了。”没人动过它,就像没人动过那台手摇的算盘——打红枣收款的还是它,一边摇一边有算珠子哐啷响。

马大姐常说:“给鸡街的老鬼们算账,那能烂账?我这算盘子响一声,比城里那收银机的响一声实在。”

小李米线:汤面漂的那层油珠,是鸡街的钟

小李米线没招牌,就门口挂一块铁皮,红漆写的“米线”两字,漆皮翘得跟鱼鳞似的。说是“小李”,老板都五十七了,一直没换代。铺子大锅直径足有一米二,鸡架和猪筒子骨熬汤,从半夜两点火就不熄。

最出名的是那一勺油辣子,猪油炼的,辣椒皮烧过再杵碎,花椒面自己磨。每天早上六点半煮第一波米线,碱水面筋道发黄。老李从来不说话,客人喊“二两焖肉”,他就点头,抓一把酸菜,拨块焖肉,然后—从窗口递出来的时候顺便捎一句话:“今天汤咸了一截。”

我见过县城机关的人开着小车来吃,他们也站路边蹲着吃,碗往地上放,头顶是电线杆子拉的几十根蛛网一样的缆线。老李的灶台后面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1998年挂历,挂历上的姑娘笑得很标准,每个翻到那页的人都要看一眼,然后抬头看老李那张黑得发亮的脸——他比挂历上的年画还老,也比年画经历的日子多。

位置 供销社向南走四十步,左拐巷子里
营业时段 早6:30到午1:00,卖完就收
一碗焖肉米线价钱 九五年两块,现在八块
汤的成型标准 碗边一圈油珠,猪皮冻熬化的那种亮

刘老二烤鸭铺:铁皮炉子和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钩子

鸡街没专门卖宜良烤鸭的?只有刘老二那一家,三间铺面打通做的烤房。门前的铁皮炉子用煤火烧,炉膛内壁结成了白灰灰的釉,像古代窑变的瓷器。最奇的是那根枣木钩子,头子被鸭油浸得发黑,握住的地方磨出浅槽,正好是虎口的形状。

刘老二每天限烤一百只,十点开炉第一炉,下午四点收炉。你要等下午去,可能就没了。老刘烧火讲究橄榄炭混普通木炭,说这样皮脆又没有烟熏味。他的徒弟换了四个,他说没有一个能掌握钩子入炉的深度:太浅皮不脆,太深油滴进入火炭就起了烟。

他递给我过一只刚出炉的,用小草纸包着,鸭皮对着我一块块裂开,声音沙沙的像撕薄棉纸。他提醒:“先吃颈皮,那里最嫩。”

旁边饮水机上的水桶贴着红纸黑字写的“热茶”,一直没人续水,那红纸都褪成粉色了。老刘说这是供熟客用的,他自己也不太信别人能碰到他那只枣木钩子——别人碰过一次他就不要了。

“钩子是要用几十年才养得出来的,它是我的另一只手。”老刘把钩子挂到墙上的铁钉上,那根钉子正好在一个一九八几年的齿轮挂钟下面。
  • 鸭子必须选**本地麻鸭**,不超过二斤八两
  • 燎毛用松针,不是酒精喷灯
  • 皮水用白糖加两滴酒,不能过糖

傍晚六点以后,鸡街的味道就变了

下午五点半,供销社拉下卷帘门,马大姐的钥匙串晃得哗啦响,她搬到儿子开的五金店楼上住。小李米线的汤桶洗净倒扣在灶台上,风一吹,酸菜的气息还能飘到对面。刘老二把炉子的灰扒干净,说要保持炉膛温度早晨起来就不用重新生火了。

街灯亮了,只有隔两根电线杆亮一盏,留出黑的一段。有几个老年人坐了小板凳在路灯下面打扑克,叫牌声大得能传到河边。烤鸭没有了,但隔壁卤菜摊子冒着热烟,卖猪耳朵的老板会把切的边角料装一次性餐盒里递给那只三天来一趟的黄狗。黄狗不吃,闻一闻就跑走了。

我收好采访本,闻到自己外套上沾了煤灰和鸭油混在一处的味道。这气味到了县城办事处肯定被嫌弃,但我没换。走到巷口回头,刘老二正弯腰去捡那片晾在地上的温度计,玻璃管里的红液只升到一半。他没有抬头来看我,所以我也没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