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市哪个巷子里有快餐|从老粮店到水泥台阶的饱腹地图
黄石市哪个巷子里有快餐?这问题我被人问过不下二十回。问的人多半是外地来跑业务的,或者是刚下夜班的钢厂工人。我的答案总是从胜阳港那条夹在旧自行车修理铺和裁缝店中间的窄巷子说起。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布招牌,上面用白漆写着“快餐”两个字,漆皮裂成蛛网状,但每天中午十一点半,那股混着青椒炒肉和番茄蛋汤的蒸汽,准能从巷子深处一直漫到马路边。
我第一次钻进去是2016年春天。巷子地面铺着六边形水泥砖,缝隙里长着细长的车前草。走到第三根电线杆的位置,右手边有一扇没有门牌的铝合金推拉门。门把手缠着红色塑料绳,那是老板自己换的,原来那根不锈钢的早年被拉断了。推开门的瞬间,柜台上三个不锈钢方盘冒着热气,左边是红烧带鱼,中间是土豆烧鸡,右边永远是一大盆清炒时蔬——按季节换,春天是菜薹,夏天是空心菜,秋天是冬瓜片。
这里点菜不用菜单,饭盒按大小分两层,小份十块,大份十二,米饭管够。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长柄铝勺,也不问你要什么,只抬眼看你一下。你要是盯着带鱼超过三秒,她勺子就伸过去了。这默契,全靠熟客们一嘴一嘴喂出来的。
从老粮店到水泥台阶
这条巷子在八十年代是粮食局的家属区后墙。老住户老周告诉我,巷子南边原来有个粮店,卖挂面和散装菜油,墙上印着“深挖洞广积粮”的褪色标语。后来粮店改成了棋牌室,棋牌室又改成了快递代收点,唯一没变的是墙根那排水泥台阶。台阶被磨得发亮,下午两点到四点,台阶上总坐着三五个戴安全帽的泥瓦匠,端着饭盒埋头扒饭。
快餐店用的是粮店的老格局——前店后厨,隔断墙敲掉了一半,露出原来刷着绿漆的砖柱。柱子脚堆着两箱汽水,玻璃瓶的,冰镇在白色塑料盆里,盆底沉着几块黄冰。老板娘说这盆冰是她老公每天早上从巷口冰厂拖回来的,拖一趟五块钱,但冰厂今年说要搬走,她正发愁明年夏天怎么办。
“你问黄石市哪个巷子里有快餐?我说你先别问巷子,先问自己饿不饿。饿了,巷子就自己找上来了。”——老周,退休粮店会计,现兼职巷口看车人
老周这话不虚。这条巷子下午四点半后就不太像巷子了,更像一条通往晚饭的引桥。快餐店门口支出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老板自家腌的萝卜皮,切成拇指宽的条,浇了辣椒油和蒜末。免费小菜,但一人限夹一筷,规矩写在墙上,用记号笔写的,歪歪扭扭:“加菜加一块,添饭不要钱”。
蒸饭的铝盒与铁皮风扇
快餐之所以叫快餐,在黄石的老巷里,核心是那口蒸汽灶。灶是老板从废品站淘来的旧蒸饭车,上下十二层,每层放四个铝饭盒。饭盒是从老单位食堂收的,盒底还印着“黄石冶钢”或“大冶有色”的字样。蒸出来的米饭粒粒分开,带着一股铝盒特有的轻金属气息,吃惯了的人管这叫“厂味”。
我通常要一份大份,嘱咐老板娘“多点汤”,她会从灶台边的深桶里舀一勺骨头汤扣在饭上。汤里有黄豆和海带,偶尔漂着几块带肉的猪脊骨。那桶汤是早晨六点熬的,老板娘说熬汤的桶是从旧货市场买来的搪瓷桶,桶身有磕碰,但内胆完好。
- 先说位置:胜阳港社区,靠江边,从交通路拐进永安里,第七个路灯左拐。
- 再说时间:十一点开卖,一点半收档,你两点来,只剩锅巴和汤底。
- 最后说凭证:没有小票,没有收据,付现金,找零放在柜台边的铁饼干盒里,自己拿。
有回我带一个外地朋友去,他站在巷口犹豫:“这能干净吗?”我没回他,直接往里走。他后来吃完了那盒带鱼饭,嘴都没擦,又转身去问老板娘能不能打包一份萝卜皮。老板娘头也不抬,手往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洗干净的黄桃罐头瓶,拧开盖子,往里塞了满满一瓶萝卜皮。
那瓶子上的标签还没撕干净,露出“糖水黄桃”三个字。我朋友抱着瓶子坐在水泥台阶上吃,旁边蹲着一只黄白杂毛的土猫,尾巴扫着他裤腿。他忽然说,这比他在办公楼下面点的什么商务套餐有意思多了。我没接话,因为我知道,明天这只猫还会来,台阶也还是那道亮的台阶——但快餐店的蒸饭车,可能明年就换地方了。
铁栅栏与不锈钢勺
巷子另一头,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还有一家快餐,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这家店在铁栅栏门后,招牌是红底黄字的塑料板,上面钉了三个LED灯——坏了一个,只剩下“快”和“餐”两个亮。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烫着快板寸,戴蓝牙耳机,灶台上架着一口压力锅。
他做的快餐偏鄂州口味——多辣,多蒜,排骨藕汤里要放胡椒。他管自己的店叫“电子快餐”,因为点单靠扫码,桌上贴着小程序码,付款后柜台上方的闹钟会“叮”一声响,然后他把一次性的白色圆盒从窗口推出来。盒子边沿压得整整齐齐,盖子上印着“环保降解”四个字。
我问过他用不用铝饭盒,他摇头:“那玩意儿早没处淘了。现在都一次性,吃完连盒带筷往垃圾桶一扔,省事。”但我注意到,他自己吃饭时,用的还是一把很旧的不锈钢勺,勺柄被磨得发白,食指握勺的位置凹下去一个小坑。
“这勺子是有来头的,”他见我盯着看,把勺子搁在柜台玻璃上,“我爷爷在冶钢食堂干了三十年,这是他从食堂带回来的。”勺子根部刻着三个模糊的字母,我想凑近看,他却把勺子收回口袋,转身去搅压力锅里的海带汤。汤锅边缘鼓起一排细密的气泡,像巷子口那些老砖缝里冒出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