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雅按摩一条街在哪|老城关镇卫生院后墙那条巷子
翻抽屉找户口本,翻出一张叠成四折的《洪雅县中医院门诊收费收据》,1998年3月17日,收费项目栏写着“推拿治疗(颈肩)”,金额七元五角。纸张发脆,蓝黑墨水洇出毛边,但“洪雅”两个字还认得清。这张纸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的春天,我骑自行车带母亲去治颈椎,在县中医院后墙那条巷子里,第一次听人说起“洪雅按摩一条街”这回事。
那年我四十三岁,在城关一小教数学。母亲六十出头,退休前在轧花厂干活,脖子疼得整夜睡不着。县医院拍片子,说是骨质增生压迫神经,开了一包止痛片,吃了不管用。隔壁周老师跟我说,中医院后墙那条巷子,有几间平房,里头是正规的推拿按摩,县卫生局备案过的,你去试试。
我推着自行车,母亲坐在后座,从正街拐进巷口。巷子窄,两辆自行车并排过不去,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晾着被单。走了约莫两百步,左手边出现三间连着的平房,门楣上挂着白底木牌:“洪雅县中医院推拿室”。门口排着三张长条凳,坐满了人,有穿蓝布工装的,有抱小孩的妇女,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手里捏着病历本。
排了四十分钟,轮到母亲。屋里两张窄床,用白布帘子隔开。推拿师傅姓王,四十来岁,手指粗短,指节上有老茧。他让母亲趴下,从后颈一路按到肩胛骨,边按边问:“这里酸不酸?这里疼不疼?”按了二十来分钟,又教母亲回家做“米字操”,说每天早晚各做十遍。母亲下床时,脖子转动的声音轻了,脸上有了笑纹。
收七块五,开了这张收据。我扶母亲出门,巷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有个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提着一网兜苹果,说是从柳江镇专程来的,她婆婆腰扭了,听说这巷子里的推拿师傅手上有功夫。旁边一个修鞋摊的老汉插嘴:“这条巷子从八几年就有这门手艺了,先是中医院的老陈医生带徒弟,后来徒弟们又带徒弟,现在巷子里开了五六家正规的推拿店。”
我这才注意到,巷子两侧确实多出了几块招牌——“张氏理疗”“康健按摩”“老陈推拿”,都挂着卫生许可证的镜框。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的门口还放着艾草熏过的气味。母亲后来常来,跟王师傅熟了,每次来都带一把自家种的青菜。
这张收据夹在一本旧教材里,教材是《小学数学教学法》,封面磨得发白。我捏着收据,想起母亲前年去世前,还念叨着王师傅的手艺,说要是脖子再疼,还想去找他按一按。我后来去过一次那条巷子,王师傅已经退休,门面转让给了一个姓李的年轻人,墙上挂着新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着“中医推拿服务”。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苔还是那个颜色,只是长条凳换成了塑料椅,门口多了个电子叫号机。我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扶着一位老人进去,老人走路颤巍巍的,但脸上是安心的表情。
从一张收据到一条巷子的变迁
收据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我当年记的:“周三下午没课,带妈复诊。”字迹歪斜,因为当时是蹲在巷子口写的。现在想想,那几年我每周三下午都请假,带母亲去那做推拿,风雨无阻。巷子里的推拿师傅换了好几茬,但手艺传了下来。
去年冬天,我路过那条巷子,看见墙上贴了一张告示,是县卫健委发的《关于规范保健按摩服务管理的通知》,大意是要求所有按摩场所必须亮证经营,技师须持培训合格证上岗。底下用红笔画了条线,旁边有人用圆珠笔写了句:“好事,正规了才放心。”
我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想起母亲最后一次去那,是2019年秋天,她那时已经八十二岁,王师傅也早不做了。接诊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技师,说话轻声细语,给母亲按了四十分钟,没收钱,说“老人家,您这颈椎保养得好,比同龄人强多了”。母亲回来路上很高兴,说这姑娘手艺好,人也和气。
那张收据我一直留着,现在夹在相册里,和母亲的照片放在一起。照片里母亲坐在巷口的长条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背后是白底木牌,字迹已经模糊了。
现在还有人问这回事吗
前阵子学校组织退休教师体检,体检中心在城西。排队时听见两个年轻护士聊天,一个说:“洪雅按摩一条街在哪?我妈让我带她去做理疗。”另一个答:“就是中医院后墙那条巷子,现在正规得很,要预约的。”我听着,没插话,但心里觉得踏实。
体检完,我特意绕到那条巷子走了一趟。巷口新装了一盏路灯,地面铺了透水砖,原来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树皮上刻着些旧字,认不清了。三间平房改成了两间门面,玻璃门上贴着“本店技师持证上岗”“谢绝未成年人”的提示。我站在门口,看见里面有个年轻人正在给一位老人按肩,手法熟练,老人闭着眼,嘴角微微上翘。
我没进去,转身走了。口袋里的收据硬硬的,隔着布料硌着掌心。走出巷口时,太阳正好照在路灯杆上,影子斜斜地拉长,像一条路,伸向老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