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保部官网,作者: ,:

做爱网|老社区里一个普通维修站的日常

“师傅,你这里能修电饭煲不?”楼道口探进来半截身子,是二楼卖水果的老刘,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苏泊尔,线头拖在地上。

老周从眼镜上方翻出眼睛,手上没停,正在给一台老式钻石牌风扇换电容。“能修,先放那儿。你这又不行了?”

“嗐,插上电没反应,指示灯都不亮。”老刘把电饭煲往门口的板凳上一搁,顺势坐下来,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老周。

老周摆摆手,“戒了,嗓子受不了。”他用改锥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块白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字——“家用电器维修,安全第一”。

“你这儿还叫‘做爱网’呢?”老刘盯着白板角落的一行小字,笑了,“这名儿起得,头一回来的人准想歪。”

“那可不,”老周拧下风扇后盖一颗螺丝,头也不抬,“前几年搬过来时,隔壁开棋牌室的小赵还打趣,说我这名字像个交友网站,专骗老头老太太那种。我说你懂个屁,做爱网就是‘做维修、爱钻研、网住邻里’的意思,简称做爱网。后来工商注册,这名字还差点没过审。”

老刘嘿嘿一乐,把烟别在耳朵上,“你这老家伙,名堂还不少。”

从一张手写名片说起

2009年那会儿,老周从城东的国营厂下岗,在菊园小区后门租下这个五平米的铺面。刚开始接活,没名气,他印了三百张名片,硬纸壳的,上面就三行字:

  • 姓名:周国平
  • 业务:电饭煲、电风扇、饮水机、微波炉
  • 电话:尾号7316

但他媳妇嫌名字太平,琢磨了两晚上,拿圆珠笔在名片背面加了一行——“爱电器,做行家,网住你家电器毛病”,然后中间取三个字,变成了招牌上的“做爱网”。老周当时觉得丢人,可架不住这名字好记。三个月后,菊园小区、隔壁的纺织厂家属院、还有那条巷子里的五六家小饭馆,都知道“后门做爱网那个周师傅”了。

其实老周手艺一般,但有一点好,就是先讲清楚再动手。甭管你是拿来的电饭煲内胆黑了,还是电机不转,他先当着你的面,拿万用表量,量完了告诉你:“电容鼓包了,换个新的,八块钱。你要是嫌贵,我给你焊回去,能用一阵子,但不保险。”他掀开盖子,露出里面那颗鸡蛋大小的暗黄色电容,顶部确实鼓了个包,像孕妇的肚脐眼。

这名字闹过的笑话

前年夏天,有个三十来岁穿西装的小伙子,抱着一个落地扇急吼吼地冲进来,进门就嚷嚷:“师傅!你这儿是那个……做那个的网吗?”

老周正蹲在门口修一台老式双缸洗衣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修什么?”

“我爸那电风扇,转起来跟拖拉机似的。”小伙子这才看见墙上白板的全名,自己先尴尬地笑了,“我说这名字,怎么跟个……那什么似的。”

老周接过电扇,按了按网罩,“你这扇叶轴缺油了,得拆开洗,加点缝纫机油。二十。”他说得很快,像是在掐掉一场误会。

后来小伙子成了常客,不仅修电器,还介绍单位同事来。有次他取走修好的微波炉时,突然补了一句:“周师傅,你这‘做爱网’其实挺正派的,就是得念成‘做维修的爱,网住老邻居’。比那些什么‘家和万兴’有记头。”

柜台上那本维修记录簿

老周用一本16开的信笺纸当记录本,翻开来,前十几页记着2011年的活。字迹歪歪扭扭,但条目写得清:

日期客户故障收费
5月12日三楼王婶电水壶底座进水管漏水12元
5月13日巷口修车摊老曹充电器短路,烧保险丝5元
5月14日马路边“胖子拉面”冰柜不制冷,压缩机异响80元(换启动器)

前年这本厚本子写满了,他新买了一本,扉页上自己用标签打印机打了一行字:“做事先做人,爱物如爱人,网点即情点。”这话压在塑料台板下面,旁边压着一张旧版十元人民币,是那年一个老裁缝来修缝纫机,多给五块他没零钱找,老裁缝说“存你这儿”,后来老裁缝搬走了,这十块钱老周一直没花。

冬天里的那场小风波

去年腊月二十七,晚上九点多了,闸门拉下了一半。一个戴毛线帽的姑娘轻轻敲了一下铁皮门,探进半个脑袋,“周师傅吗?”她怀里抱着一台小熊牌电煮锅,锅底糊了一圈焦黑的印记。

老周正在给柜台下的电暖器擦灰,头也没回:“放外面吧,明天修。”

姑娘踌躇了一下,轻轻把锅放在地上,却没走,站在门口搓着手。“周师傅,我是居委会小赵介绍来的。我这锅是煮燕麦粥熬糊了,内胆涂了层东西,有没有办法?”

老周扭过头,看着她冻得鼻尖发红的样子,拿手电筒照了照锅底:“这不粘涂层没掉,就是碳化了,用白醋加热水泡一晚,明早用软海绵能擦掉八成。”他把手电筒关掉,又多问了一句,“你这名字谁告诉你的?”

姑娘笑了,“他们说后门有个‘做爱网’,专门修各种电器,一开始我觉得奇怪,后来说是做维修的,我就觉得挺亲切的。”

老周递给她一张餐巾纸,“快回去吧,天冷,别冻着。要是擦不掉,后天开张了你拿来,我手头有专门的除垢粉。”

姑娘抱着锅走了,她的影子在路灯光下拉得很长,走到那棵老梧桐树下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冲这边晃了晃手里的锅,才拐进单元门。老周看着她进了门洞,顺手把那扇铁皮门拉了三分之一,但因为一个墙角的小锈斑,铁皮门卡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长音,冬天的风从那个缝里钻进来,吹得墙角那根落了灰的保险丝卷微微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