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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市芗城区炮仔小巷|火药味散尽后的百年窄巷

你问炮仔小巷到底在哪?芗城区延安北路中段西侧,夹在两栋骑楼中间,入口窄得只容一辆三轮车通过。巷口石板地上嵌着几道深色凹槽,早年为手推炮仔车碾出来的辙印。老住户陈伯今年八十二岁,他记得1956年巷内还有三家炮仔作坊,逢年过节,整条巷子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呛味,那味道隔两条街都能闻到。

巷名怎么来的

炮仔,闽南话指小鞭炮。清代《龙溪县志》卷四载,城西有“炮仔街”,专营烟花爆竹及火药配料。民国初年,县城改造,炮仔街缩短为巷,按方言习惯叫“炮仔小巷”。这条巷子最窄处只有一点八米,两侧山墙相夹,晴天正午才能晒到半小时太阳。

巷内现存的昭和年间老墙基,共有七进院落。第二进院子的门槛石被磨出月牙形缺口,那是运火药的手推车日复一日碾过的痕迹。1962年消防检查后,作坊全部迁出,但巷名保留了下来。如今每个门牌号都是“炮仔小巷”加序号,从1号到23号,单双号混排。

巷子里的日常生活

现在的炮仔小巷,住户只剩二十九户,多半是退休职工和外来租客。巷口第一家是修表店,老板林师傅今年六十七岁,铺面只有四平方米,墙上挂满老式挂钟。他父亲1958年从厦门迁来,租下这间铺面时,头顶还挂着“光辉炮仔社”的褪色木牌。木牌在1983年台风中损毁,林师傅锯掉半截,改成修表招牌。

巷中段有个水井,井圈是花岗岩整石凿成,井绳磨出四道深槽。现在井已封口,井盖上摆着三个塑料盆,种着韭菜和薄荷。井边常坐着几个老人下象棋,棋子是车床车出来的铁饼,一副棋子重约八斤。

陈伯抽着水烟,眯眼看棋盘:“井水以前用来拌硝土,巷头巷尾都来挑。现在自来水通了,井就闲了。”他掀开井盖一角,露出青绿色的水面,浮着两片榕树叶。

巷尾有一家卤面摊,每天下午三点开张,卖完就收。摊主是漳州糖厂退休工人老周,他用的卤汤锅是铜质的,直径约六十厘米,据说从炮仔作坊收来的旧火药铜锅改制。铜锅底厚,卤出的猪皮和笋干格外入味,一碗五块钱,配自制的炸蒜蓉。

炮仔小巷的细节切片

我走访多次,记录下一些具体物件:

  • 3号门楣上钉着一块铁皮,是1971年“战时防空”时期贴的,红漆字迹剥落成“防空洞”三个残字。
  • 7号墙角堆着六根生锈铁管,直径约八厘米,是旧时炮仔坊用来卷炮筒的模具,租户曾想当废铁卖,被陈伯拦下。
  • 14号屋檐下悬着一串竹制风铃,竹管长短不一,是巷内小学教师用扫帚柄削的,每根竹管上刻着节气名。
  • 巷中段墙面嵌着一块泉州白石,上书“炮仔保界”四字,为1909年保甲制度遗留,字口被苔藓填平大半。

23号院是巷内最大院落,院中有棵百年龙眼树,树干直径约七十厘米,树冠覆盖半个院子。树下有口石臼,高约半米,重约百斤。1960年代这里用作街道鞭炮仓库,石臼用来碾烟土——那是做炮捻的原料。如今废弃石臼里蓄着雨水,浮萍长满表面。

记忆中的火药味

老住户黄阿婆今年七十五岁,娘家在巷内5号。她讲起幼年情景:每天清晨,各家作坊把炮仔纸筒摊在屋顶晾晒,黄褐色纸筒在瓦片上排列整齐,像鱼鳞。傍晚收筒时,巷子里满是沙沙声。她出嫁那年,父亲用整捆炮仔在巷口放了一挂足有两米长的鞭炮,纸屑铺满地面。

1980年春节是最后一年允许巷内燃放大型烟火。此后,巷内居民改用电子鞭炮。陈伯家里还存着一台老式手摇卷炮机,铸铁机身约四十斤重,摇把被磨得发亮。他偶尔拿出来擦拭,不上油。问他为何不卖废铁,他说:

“机器上刻着‘漳州炮仔社1963’,这铁疙瘩比我还大三岁。留着,至少能让后人摸一摸炮仔响以前的家伙。”

卤面摊老周收工时,铜锅里还剩半锅卤汁。他从不倒掉,舀进一个陶罐,第二天掺新汤继续煮。他说这锅卤汁从2011年开摊至今没断过火,最上层浮着橙红色油膜,像无数个慢火熬煮的清晨叠加。井边的棋盘残局还摆着,铁棋子被夕阳晒得发烫。龙眼树的根须伸进石臼裂缝,新叶正从膛膛里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