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唐县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北街老宅、南沟土崖、西河滩废砖窑
过了霜降,县里没什么农活,我骑上那辆二八大杠,车后座绑个帆布包,沿着旧公路往北走。要去的地方,是行唐县鸡窝——不是哪个村叫这名,是县城北边那片老居民区,早年间住户多,家家养鸡,窝棚连着墙根,日子久了,大伙儿就管那块叫鸡窝。如今鸡不多了,可地名还在,老一辈人都这么叫。这回走访,要去的三个地方,一个在北街的张家老宅,一个在南沟的土崖下,一个在西河滩的废砖窑。
北街老宅:最齐整的鸡窝格局
上午九点进北街,路两旁是槐树,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响。张家老宅在第三道胡同里,院门没锁,推门进去,正屋门廊下坐着张婶,七十多岁,手里剥玉米。
“又来看窝啊?”她抬头眼没抬,手上不停。
院子里东墙根下,一排六个鸡窝,用青砖砌的,顶上是旧瓦,每个窝门口钉着小木牌,用毛笔写着编号——壹、贰、叁,一直排到陆。这是鸡窝里最出名的地方之一,因为再找不出第二家还保留着这么完整的六格鸡窝。
“58年盖的,我公公请了泥瓦匠,三天工夫砌好。”张婶把棒子芯扔进筐里,“那时候鸡金贵,蛋换盐,窝做结实些,冬天少冻死两只。”
我蹲下来看,砖缝里填着白灰,因年久返潮,灰面上生出一层绿苔。6号窝最矮,口子也窄,张婶说是给抱窝的母鸡单备的,母鸡蹲在里面,地方小反而安稳。她起身从屋里摸出一个陶罐,罐底还沾着陈年蛋壳碎屑。
“用这个接蛋,窝里的麦秸换得勤。”她晃了晃罐子,“现在城里超市买蛋,谁还记得这个。”
临出门,她补充了一句:北街就剩这一处完整鸡窝了,各家拆的拆,改的改,就张家不拆,老太太说要留着给孙辈看。
院墙外头,摩托车突突地过,张婶的猫蹲在1号窝顶上,眯着眼晒太阳。
南沟土崖:最陡削的崖根窝
从北街出来往南走二十分钟,到南沟。那是一条自然冲出来的黄土沟,深五六米,沟壁笔直。老路在沟沿上,走的人少了,草拖到膝盖。
土崖下挨着沟壁一排浅洞,不是人挖的窑,是早年雨水冲刷加农户掏挖,改成的鸡栖处。最大的一处,洞口只到人胸口高,需要弯腰进。里面地面拍得瓷实,壁上有五个凹位,用淘汰的木车辐隔开,断面磨得发亮。
说话的人坐在洞口外坡地上,叫老康,年轻时放过羊,现在在县城工地看夜。他不常来,今天正好路过。“87年那会,这一排挨着能放几十只土鸡,到晚自己进窝”他弹了弹烟灰,“现在洞空着,偶尔有野猫来翻腾。”
崖壁上有凿出来的脚窝,上下两排,是主人垫着石头凿的,方便下来摸蛋放食。最深的那个洞进去要弯三个腰,大约摸进去五步,方能直起身,这就是南沟最出名的地方——它是鸡窝里唯一的“入地式”设计。防黄鼠狼,也防风,就是费主人的膝盖。
我们用树枝量了一下洞口,高不到八十公分,宽约一尺半,正好容人大半个身子探进去。老康说前年暴雨塌了半个口,现在是半敞着的。
沟底那条小路早被苇草盖严了,只留一排家畜的蹄印,印证着久已过去的人跟禽畜共住的年头。
西河滩废砖窑:最矛盾的驯养标志
再往西走百步过了旧堤,就到西河滩。这块二十来亩的乱草地,滩两边废砖窑的圆拱顶露出地面三两米高的墩子,在全县远近都有名。
到了2012年砖窑停烧,当时厂主嫌剩点砖头占地方,也没人拉。后来没人住的场地空出来面积不少,就用铁丝网和竹棍围起几个角落,窑口前的房壕被清了一回,改造成鸡舍,还在埂沿开了一溜高约一米的鸡道。
“我是最后一个喂鸡十年的伙计,”同行的一位姓赵、比我大两岁的人回忆说,“一早抱两桶料走一趟,两百多只鸡全往窑门方向扑腾,那炉门熏黑的弯拱像鸡们的会堂。”
砖窑的通风道本来按烧砖设计,弯而长,靠外接的墙角留了排缝隙——这倒成了好处,可以沿着长明烟囱排处的干燥处放喂食盆,一道烟道管最多卡三只鸡,谁也抢不了谁,反倒秩序井井有条。加上废弃那几年没人拆走拆,留下的是别的工艺改不了的纵深空间。
我顺着砖阶爬上窑顶看:圆拱内的鸡舍在午后的阴影一半明一半暗,三五个窝分隔放设,用的还是红砖当年的倒模砖墩;窑壁上的变色痕迹,清晰记着一砖到火的经年熏烤,到后来就是鸡托身的干燥墙体。如果不是亲见,很难想到有眼力,拿废旧工业体改作农家孵化场和草食地界兼自净坡。
赵哥的手电光束进去,照亮窑底躺倒的两人合抱的硬杂木,原来是放置大老妪蹲盘守雏仔用的凳梁。木头照熟成乌虚的棕色,最上头竖毛耷着,没出孵,就甭蹲新伙——也概得最出名得人同窟,这样空场几十年。
走的时候,铁网上挂着一个撕破一半的粉红色米袋,上面压着一根风干的灰骨头,分不清是长的是短的。脚边的尘灰里远远早圈了一个羽毛尾巴勾成的弧。
第几十米把这场拢总得晃完,三处皆去空场一场。我弯下上腰拨蓑几行身高的芦苇把收拍到包行,旁边堤丘拦下一排各单层的破呢车上晒一行粉脆的黑枣,并没有一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