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嫖妓一区二区｜德占时期旧地图里的浴场分区
在栈桥旧货市场一个卖铜锁的摊子底下，我翻出一本1935年的《青岛导游》残册。书脊裂开，内页夹着三张手绘图，标注“海水浴场一区”“海水浴场二区”。图上用蓝墨水划了几道加粗线，批注小字：“娱乐场，夜九时后免票”。我们这代人看惯“嫖”字自然往别处想，但在当年的青岛白话里，“嫖妓一区二区”就是指租界里官方划定的娱乐消费地段——戏楼、澡堂、说书场和宵夜铺子挤在一起，售票处写的“嫖”是“漂”字省了三点水，指漂游消遣。
残册里还夹着一张纸质门券，泛黄，约巴掌大。正面印：“青岛嫖妓一区二区联票·七月初六·下午四点后通用”。背面用铅笔写了几句：
“六时至八时付四角，听琴。八时后加二角，可点灯。西角门摆高脚凳，看人打骨牌，白水茶不要钱。”
纸上粘着半粒盐渍青梅的碎壳，那股酸甜气隔了九十年还在。
一区：澡堂、烤蛎子与绳梯通告
对照地图和市志残页推测，一区位于今天市南区太平路拐进修水路的三角地。1937年《青岛市街商工总览》记载这一带有“浴清堂”“香波池”两处红砖澡堂，售票窗口半人高，玻璃上贴粉纸：“一区嫖客，买牌睡藤椅，烤扇贝加一分”。澡堂隔壁是搭棚子的“蛎子棚”，下午三点开市，竹签串海蛎子搁铁网上炙，蘸椒盐蘸辣末。手绘图边缘细笔标注：“夜晚巡捕查牌，不必慌，浴巾裹头走西巷。”
门票票根背面抄着“一区规约”七条，有的可怖，有的滑稽：
- 第二款规定：“皮鞋不许踩进门，套草鞋加一文保管费。”
- 第五条：丑时后高谈者，由相公关进炭棚跪半炷香。
- 第七条最重要——所有交易用官票，钢洋不收。原因是那年市面假银元泛滥，作废的江海关票都涌来买旧书（大概是有人在滩头晒废票误卖）。
> 下角两个蓝色印章，一为“青岛市礼堂审查毕”，一为方形“监理嫖务处”。这个部门设在金华旅馆二楼39号房，办事处实际上只放一张柏木桌，桌上青瓷缸养蚂蚁，据说是职员在办公室午餐拿剩糕饼喂养。
二区：沿火车站城墙下的茶楼带
二区在大港火车站废弃货支线往西，挑高坡地的砖廊下。著名记号是廊顶吊一串碎磁碗，风来了叮当磕碰。捕快张四在回忆录手抄本里记过一段：1940年，他负责巡二区夜岗，每夜见灯笼上糊“淮盐”红纸就算合法。从发黄的账簿描页上看到当时价目清晰：北廊茶桐上香椿豆，十五文一位；往里走靠墙摆薄板挡板的摇椅，累了可以盖薄绒毯将就一伏。《胶澳杂志》第28期（协和印刷号码印到第三万份）还说二区雨夜满地蚝壳，雨天穿布鞋常溜倒。
书册里带表格一节不错，画了治安分等表：
| 一区夜巡密度 | 六人连铁丝哨（约每二时辰趟） |
| 二区收费差异 | 日落前一壶茶附送看西洋镜的小拉环一眼，晚饭后加碳火钱二角，可用屋里铁盒子里捡的木骰子赌手巾玩 |
门券下方的年月戳是中华民国二十九年即墨“春和号炮站”代印。那家炮仗铺兼营印刷对联、八卦图，用的石印摹的红字很廉价。
半埋在残页扉页写着租赁租地文条的仿单纸粘有带星斑的旧船餐厅火柴盒壳子。壳子上印青岛港船坞茶券“夕码二楼”号码，另一边是一位姓高的旅店管理人四处收捡徽征通志纸片段，批：“书页不齐可去西河捞，但要躲船绑支尾”。
区界栏杆与折兵票的结束字影
至1940年日美局面混乱，一区断粮后关灶，二区改成运煤临时堆厂。图纸斜角写：“一区地契没收后，治安牌子摘下垫于漏汤锅底。二区通街腊杆拆走，供独港口积沙防浪”。陈纸上再无人描线，蟑螂壳不知何故粘在青岛地图画圈的区界上。
前阵子我在图书馆墙盒里翻誊稿，又有新物头：一张尺寸类似的红纸，侧边漏着领料伙友记两笔——“东截拆下铸铁暖炉码七十六斤三十两千”，反面墨色褪滥成哈，却可辨某手写菜谱的末栏内贴一支黄绿色电车票——印为“丙申七月，周方氏食署”，其下另用锈红缎线缝个米袋密孔。
想起那天把票往盒里收了，盒底下垫报纸：讲某房屋在改通暖的老工宅院旧楼梯脚下挖掘出锡酒壶，一侧敲平包黑鲸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