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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太平西街还有吗|老街坊来信说说它的近况

老张:

你上个月来信问柳州太平西街还有吗,我一直没顾上回。前天我专门骑电车从鱼峰山脚绕过去,在那条街口蹲了半个下午,跟粮油店的老梁、修表摊的刘师傅都聊了几句。今儿个给你写这封信,把看到的、听到的,一样一样说给你。

一、街还在,门牌都还挂着

柳州太平西街还在,从西门口往江边走,那截青石板路没拆完,剩下大概两百来米。两边的骑楼塌了几处,用蓝色铁皮围起来,但还立着的铺面照样开张。你记不记得街口那家“阿强米粉”?现在换成他儿子在守,灶台还是那口大铁锅,早上六点就冒白气。我问阿强儿子老街坊还认不认得我,他笑笑,多给我加了两片叉烧。

太平西街的“西”字,指的是从镇西门口到小南码头那段。早年间码头运糖、运盐,街上全是挑夫和牛车。我家旧屋就在街中段,门牌号是24号,对门是打白铁的赵家,叮叮当当敲了三十多年。如今赵家搬走了,门板上了锁,锁头都生锈了。

街上还有一家裁缝店,老板娘姓覃,六十五岁了。她跟我说,现在实体店不好做,但老主顾还是来,改个裤脚、换个拉链,五块钱、八块钱的事。她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比我年纪还大,踏板油光发亮。覃阿姨说,去年有个拍纪录片的年轻人来,问柳州太平西街还有吗,她指着缝纫机说“它比这条街的年纪都大”。

二、房子旧了,人还热乎

老张,咱小时候太平西街可是热闹得很。我记得1968年夏天,街上有家卖冰棍的,白糖冰棍三分钱一根,红豆的贵一分。我攒了半个月零钱,买了两根,一根自己舔,一根揣在怀里跑回家给你送去——到了你家,冰棍化了一半,你妈拿碗接着,说“这个傻小子”。

现在街上没有冰棍摊了,但有个老伯推着自行车卖豆腐花,铁桶外面裹棉被,一碗两块钱,加姜糖水。我尝了一碗,还是那点味道,豆子磨得粗,但香。老伯姓韦,说这手艺是他父亲传的,他父亲以前就在太平西街挑担子卖。韦老伯的搪瓷碗边磕掉了好几块瓷,他说这碗比儿子年纪大

如果柳州太平西街还有吗的问题是指房子,那确实有的拆了盖新楼,但街的形状没变。从西往东走,先是五金店,然后小吃店,接着是被服厂宿舍,最后通到江边。江边的古渡口早不用了,改成了小广场。傍晚有人跳广场舞,音响声音开得大,但没人嫌吵。

住对门的王大爷八十四了,每天搬张竹椅坐门口。我问他太平西街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他说:“人少了,猫多了。”

我数了数,一下午过去,街上有十来只猫,黄的、花的、黑白的,都不怕人。王大爷说,老住户搬走后,猫留在原地,新住户也养猫,猫比人念旧。

三、几家老铺子的近况

我给你列个清单,都是老街坊告诉我的:

  • 廖记杂货铺:还开着,卖油盐酱醋,老板廖叔七十多了,每天等儿子来替班才肯关门。
  • “光明”理发店:只剩一把理发椅,师傅姓周,剪一次头十五块,不洗不吹,还是老手法。
  • 修鞋摊:在街尾电灯杆底下,摊主张姨一周出三天工,她说家里儿子不让她干,但闲不住。
  • 原来卖纸扎的铺子:关了,改成快递驿站,每天下午门口堆满包裹。

老梁粮油店倒是扩大了一间门面,但卖的东西还是那几样:米、面、油,外加自己晒的萝卜干。我买了两斤米,老梁用旧报纸给我包,报纸是前天的《南国今报》。他说:“太平西街要是没了,我这店也跟着没意思。”

四、码头那边的变化

从太平西街南口走出去,就是江边。老码头台阶还在,水涨的时候能淹到第三级台阶。前几年政府修了滨江步道,用水泥重新铺过,但保留了原来拴船的铁环。铁环磨得溜光,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冰凉劲儿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现在没货船靠岸了,偶尔有渔船停过夜。下午五点多,有个年轻人扛着鱼竿来,就坐在老码头的石墩上钓鱼。我问他钓到没有,他指指水桶——里面有三条罗非鱼,巴掌长。他说他就住附近小区,每天下班来坐一坐,看着水面,想的不是什么大事。

我问他知不知道这条街以前是什么样,他说听老人讲过,但没有老照片。我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相片递给他,是我1975年站在这码头拍的,背后是太平西街的骑楼。小伙子看了半天,说了句:“现在也还是有影子的。”我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了一阵。

回去的时候,我又从街口走了一遍。阿强米粉店收摊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上面贴着“元宵节休息三天”的红纸,虽然早过了元宵,但纸没撕。裁缝店覃阿姨站在门口锁门,见了我又补了句:“下周有小学生来搞什么研学,要听老街故事,你要是有空,来帮我讲讲。”我说行,到时候带上咱俩当年掏鸟窝那根竹竿——那根竹竿后来削成了晾衣杆,现在还立在我家阳台上。

老张,柳州太平西街还在,只是比从前安静了许多。你要是哪天回来,我带你去喝覃阿姨泡的六堡茶。她店里有一攒茶叶,放得跟古玩似的,说是她公公留下的。她那句话怎么说着来着——“茶喝完了,味儿还在”。我可没那文邹邹的劲儿,但我知道,街在,茶在,人还认得,就够好的了。

等你回信。

兴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