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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县哪个ktv有小姐|夜班出租车司机最怕接的一种活

晚上十一点,县城东关桥头的重庆烤鱼摊还没收。老赵把出租车停在路灯底下,摇下半扇车窗,冲隔壁桌三个刚喝完啤酒的年轻人努努嘴:“又去KTV?别问小姐,问就是没有。”

那三个人里有个穿蓝白条纹POLO衫的,脸喝得通红,手里的牙签在桌沿上笃笃笃敲:“赵哥,你就说龙腾还是金皇冠,哪个场子规矩点?”老赵没接话,从兜里掏出软盒云烟,自己点了一根,烟雾升起来盖住了桥下黑黢黢的蔚汾河。

2016年那阵,兴县最红火的两家量贩式KTV,一家在环城路叫龙腾,一家在蔚汾桥北岸叫金皇冠。这两家的包厢里都没小姐,有得是果盘、爆米花和扫码点歌的平板电脑。前台姑娘统一穿黑色马甲,白衬衫,胸牌上印着“服务员”三个字,绝不印别的。

“问哪个KTV有小姐,这问题本身就外行。”老赵后来在车上这么说。他跑夜班跑了九年多,拉过派出所的便衣,拉过太原下来的稽查队,也拉过从临县过来“跑业务”的中年人,那中年人一上车就问:“兄弟,兴县哪个ktv有小姐?”老赵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那人一眼,说:“有,每个都有。”

那人后背立刻直起来,往座椅上靠了靠:“哦?多少钱?”

“按时收。”老赵一脚油门上坡,“大厅3块一小时,小包5块,豪华人家包整夜,带果盘送热茶。小姐没有,服务员的嗓门倒是比歌还响。”

那中年人不吱声了,到了县城广场,扔下十块钱就走了。

这种活其实是夜班司机最怕接的。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纠缠时间长。前年冬天有个穿皮夹克的秃顶老板,从鄂尔多斯过来,在龙腾门口坐进老赵的车,第一句话就是:“哪个ktv有小姐?钱不是问题。”老赵明明白白告诉他,整条滨河路九家KTV,包括了名字带“皇家”“金座”的,全都是持证经营的正规娱乐场所,点歌系统是雷石,后台连着文化局的管理终端。

“小姐没有,要是累了,隔壁洗浴中心有三楼休息大厅,20块钱能睡到天亮。”老赵把暖气开大,“要不我给你拉到高速口,汾阳那边什么都有,但我不跑,你自己找。”

秃顶老板后来没去汾阳,他让老赵拉着他绕着县城转了三圈,最后在旧政府家属院门口下车,说了一句:“你们这地方,KTV里连个陪唱的都没有,旅游业这么搞不起来的。”

包厢隔音板后面的事

严格意义上说,兴县的KTV确实开展过一个叫“商务接待”的服务阶段。2013年到2015年,龙腾三楼专门装修过一批带独立卫生间的大包间,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放水晶烟灰缸。那层楼的服务员清一色二十出头的女孩,都穿同款灰色连帽卫衣。但从2016年春天开始,那层楼改造了,变成了自助餐厅和儿童淘气堡。

当时我在县文化市场综合执法大队蹲点采了七天。执法队的老刘跟我熟,他说:“你要写兴县哪个ktv有小姐,我劝你写清楚,一律答复:没有,不存在任何有偿陪侍。整个吕梁地区,从2015年之后扫了三年,谁还敢弄?出租车的定位系统都挂了执法队的平台。”

老刘带我去看过一次突查。晚上九点,七八个穿便服的人进了金皇冠二楼,挨个包厢敲开,拿手电筒照茶几底下。查什么呢?查骰子。有骰子就算赌具,一个罚五百,服务员没事,订包厢的人没事,只有直接摇骰子的那个谁,派出所带回去训话。

有一个大包间,里面坐着七八个五六十岁的老汉,个个衬衫口袋插着钢笔,茶几上只摆着一大壶开水,一人一个玻璃杯泡着大叶子茶。老刘出来跟我说:“你看,正经搞企业的人,唱歌一嗓子,喝茶一晚上,这个就是兴县KTV的真实消费场景。”

陪唱这个词后来变成了什么

2019年之后,县城里新开了三家主题式KTV,麦咭、潮8、蓝钻。这些店把“小姐”这个词彻底从菜单上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派对管家”。你要是问前台:“有小姐吗?”人家就掏出土黄色封面的工作手册,翻开第一页,指着打印的岗位职责表:第一行,迎宾;第二行,吧台;第三行,设备维护员。你要是再追问,前台姑娘就拿起对讲机说:“保安师傅,1号门有个顾客咨询。”

保安师傅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壮汉,腰上别着对讲机和水杯,他站在你面前一米五的距离,脸上带笑,声音稳得像桥墩子:“先生,我们这没有小姐,有需要就到大厅看电视,广播体操时间要到了。”

麦咭KTV二楼有一面墙,贴着“兴县好声音全民赛”的照片,好几十张,全是在附近乡镇上班的中学老师、供电所职工、县医院护士。其中一个护士姓白,那年拿了二等奖,奖品是一台美的牌电磁炉。第二年她结了婚,老公就是那天决赛现场给她送花的小学体育老师。

现在你去兴县哪家KTV问“有没有小姐”,最可能遇到的回答是:“小姐?你唱不唱《人说山西好风光》?我们这的点唱榜第一。

有时候客人自己会明白

老赵今年换了电动车,不烧气了。他那辆老普桑卖给了收二手车的高平人,那天他坐在新车里,给我发微信:“后半夜拉过一个女的,一看就跑那种路的,穿这貂绒大衣,上车就说去西安。”

我问:“哪种路的?”

老赵回:“自己走的。”

到了兴县高速口,她让老赵停下,从包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来。老赵说找零六十,她摆摆手,嘴皮子动了动,没出声。老赵后来看口型,大概说的是:“前面查得严。”

出租车掉头回县城的时候,老赵注意到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往二道街那个方向走,行李轮子在柏油路上碌碌响。那个路口常年立着一块蓝色铁皮牌子,上面白字写着:禁止黄赌毒,举报电话110。

后来老赵再也没见过那个人。去年夏天蔚汾河发大水,河滩上的旧游乐场冲走了不少东西,旋转木马的铁栏杆缠着芦苇根,被捞起来搁在河岸边上锈了。

老赵的新车里,副驾座位底下还塞着一本2015年版的县城地图,已经压得皱巴巴的。地图上龙腾和金皇冠的图标上面用圆珠笔描过两遍,但那三层楼的标注早就没了。有一天他儿子翻出来看,指着那地方问:“爸,KTV上面原来是什么?”

老赵说:“你想唱歌就好好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