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遵义足浴荤|洗脚城里那些带荤口的龙门阵
我在遵义红花岗开了十二年足浴店,后八年转给徒弟,自己留了间小门面只做熟客。说起这行当,外地人总把“荤”字想歪,其实老遵义人都明白——足浴店的荤,是晚上十点后技师嘴里那些带颜色又不上桌的段子,是怕客人睡着,又不想翻脸的缓兵之计。2009年夏天,我在中华南路那家店当领班,店里姑娘二十出头,客人里多是拉煤的、跑运输的,脚一伸进木桶,话匣子就关不住。
木桶里的江湖规矩
那时候我们店在三楼,楼梯口挂了块“遵义市康乐足道”的灯箱,白底红字,边上用油漆写了“按摩40元,赠修脚”小字。木桶是杉木的,用铁丝箍了三道,每天下班用84兑水刷。客人进来先递双塑料拖鞋,鞋底磨得只剩半厘米的,一般是大厂的班组长;拖鞋崭新、裤脚扎进袜子的,十有八九是刚下火车的生意人。
真正常见的“荤”,是话头子上的荤。比如客人泡脚泡到一半,突然问:“姑娘,你晓得体育场那边新开了家‘金水盆’不?听说服务好。”这话听着平淡,尾音那个“拉长”就是试探。反正在遵义这地界,十个来的客里,少说有俩人把足浴和“那个”挂钩。我刚入行那会脸皮薄,遇到问的,打盆热水直接冲他腿上:“大哥,有水泡先挑水泡,不兴问这些。”大家笑一回,反倒正经起来。
但真遇上黄汤灌多的,还是要念“软经文”——这是老姐姐教我的土办法。她比我大八岁,在这里洗了十四年脚,手上一溜硬硬的茧子。她进屋先不碰脚,把毛巾在烫水里拧干,兜头往客人脸上一贴:“揉揉太阳穴,清醒了咱们再说话。”毛巾一热,真不少闹事的就闭上了眼。这几年年轻技师嫌麻烦,直接递个耳塞让人听评书,那边评书机器嘀嘀咕咕响,这边手上功夫便使不出来。
色眼色胆都不及手活要紧
过了2014年,这条马路旁边的洗脚城从三家冒到十四家,有的挂了隔断帘子,加了几张光线暗的“SPA床”。那一阵确实出格的多,警察也来查过几回。可我记得老茶叶市场的胡师傅怎么说——他在遵义批发了三十年茶叶,常来洗脚。“妹子底下不软活,那才骗人头。你们挣的是一双手的辛苦钱,别学那帮脱了鞋壳找袜子穿的主儿,闹猫似的。”他每次来都只点58的套餐,加五指脚的核桃霜,一边泡脚一边发短信。
这行门道全在岁岁年年里推下来的三道忌讳。
- 第一忌:不评点别的妹子。客人夸A累不夸B白,技师们心中自记一个本。
- 第二忌:不在客人手机亮起时伸头看。屏幕上的像,谁家里没有活人的脸呢。
- 第三忌:指尖不顺小腿往膝窝走。该到止步就止步,手掌一圈使劲儿按回来。
有一个暖壶厂的工人师傅每周四来,每次固定靠窗第三个位。他讲:“你们这暖壶水啊,再怎么讲究也就四十二度,但泡得过久了又会大壶口敞着凉了豁人的。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无非求点光脸上的笑腰上的热——要是手上不带的,嘴里带盐不算数。”听完这位才学会,荤段子也就是点生姜,能适当加味儿驱驱凉,正经炒菜还得守住菜单的本尊。
一句“荤”是用什么字认的老乡
在咱们店里,来客自报个“和”字:“我倒盆鱼缩子。”便懂得他是凤冈庖汤街后头的,熟人引荐进卷帘门拐角上二层阁楼,专挑刮烟瘾都不离口的韩姨妈。韩姨妈这时会备一盆黢黑冒泡的草药根汤,木勺子舀进脚桶里响当作声。那是用药碾来回轧碎的光秃子香棘梗,鸡脚爪子往里一泡,她的手指上去只拿大拇指的内肉缓缓搓磨印迹深的横竖两道足弓,嘴上叼着没点火的烟筒,有一搭没一搭哼那年修川黔铁路时期的歌。
有一次外边正下夹了灰尘的夏疙瘩雨,只看见那后生捂着自己的小腿眼角有点湿泛,原是在下边工地上钢架划拉了块半月牙亮的伤疤。韩姨妈慢慢把那块阴影搓到泛红光淡淡开口说:“伙子嘞,光那冒血水的时辰怕是也没见哪家端碗烫汤照顾呀?”过两天那个崽真拿碗毛串串肉挂在我们门锁上,下面垫一块还在午后的晒场里生汗的蓝布巾,毛巾打了个浸啤酒瓶盖子十字的那股扯翘皮样子,如今还往院里那股弯腰烧锅根的瓦棱缝里藏着一点点气息。
架瓷刮骨的黄昏后头
现在我这二楼上依然放五个黑色硬塑靠背那年代早就停产的式样的。窗外那山斜坡上面加建了好几层新新铝合金梯坎楼,贴着影影晃的喇叭花纹招牌。每天晚睡之前用洗成捞兜豁拉口的老毛巾涮过那排水沟直缝——早日子木条凳顺着水纹隙下接滑的桶底过一段后就去得影子也不剩一盘。某晚天色混沌将歇的市斗昏魂时刻最后收拾倒掉汤底一股从锅底冲起了片旧钞票样的胶叶子死死贴靠住排水网绿布块一个蓝墨水写的数字印记尾巴,谁晓得那是山那边原定的哪笔陈旧人情又在水窨口光晒了一天一道锈纹罢了。
隔壁卤菜摊周二姐路过门沿一凑头:“道儿尽头那家新换了铁的矮汤灌,炒砂张毛椒,烫脚也是斜的一支溜出来。”,她哈哈一笑伸了一个边丝弹边的葱花指盖向前角的洋槐树又弯腰走进了自家水汽浪头里没回过头来看街上透旧的延安路的路灯稀稀黄火星下掀走了那些一只蹬一蹬云尖戳墙渣的长远过活数——再有情来客恰来,搓脚石还扔格窗台缺角边缘漆印一处入青苗褐皮脉缝暗自干涸着留白,不提当年曾滚烫到发胀的口头玩笑过没有半分寒意过场赶迭而去只又重归又一缸香滚翻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