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市繁荣路按摩|这条街上的手艺活,我替老街坊们记着呢
今儿个早饭后,我揣上保温杯,从大庆西路的家溜达着去繁荣路。不为别的,就想看看那几家老按摩铺子还开着没有。上个月听楼下老周说,路边那棵大梧桐被台风刮歪了,怕砸着门脸。我这一路走一路瞅,到繁荣路中段时,日头正好照在“舒筋堂”的蓝布帘子上。
这儿的按摩不兴叫“按摩”,老街坊都喊“推拿”。早上九点半,店里还没啥客人,老板老赵正坐在门槛上择豆角。他看见我,咧嘴一笑:“大爷,今儿个有闲工夫?进来坐坐。”我把保温杯往窗台上一搁,熟门熟路地坐到那张老式木头长椅上。
老赵这铺子开了有快二十年了。墙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漆木牌:“连云港市繁荣路按摩服务点”,那是零几年工商统一做的。木牌右下角磕掉一小块漆,露出里头的白茬子。靠墙摆着三张窄床,白床单洗得发灰,但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床头各挂一个塑料编号牌,1、2、3号,像老澡堂子的物件。
手艺人自己先躺下
老赵今年五十七,手上茧子厚得能当砂纸用。他跟我说,干这行最要紧的是自己身子骨经得住。每天收工后,他都让徒弟在自己背上踩四十分钟,第二天腰才直得起来。
“我这手艺是跟我师父学的,师父是灌云县下来的,当年在县医院正骨科帮过忙。”老赵一边说,一边用指甲刀剪脚上的老茧,“我们这行不靠药,靠的是手底下的准头。哪块筋紧,哪块肉死,一摸就知道。”
正说着,隔壁“舒心足浴”的老板娘刘姐端着个搪瓷盆进来,盆里泡着几片生姜。“赵哥,今儿个天凉,给客人泡脚的水里加点姜。”她放下盆,又跟我搭话:“大爷,您可好久没来了。上回您让我给您捎的膏药,我搁柜台底下呢。”
刘姐的店比老赵的小一半,只摆了两张足浴沙发,但收拾得亮堂。她原先在纺织厂上班,厂子倒了以后学了足底按摩,在这条街上干了十二年。“我们这行啊,就靠回头客。有的老客从开发区专门坐公交来,一个月来两回,不为别的,就图个松快。”
一张躺椅,半条街的故事
十点半光景,店里来了第一位客人。是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趴到2号床上,闷声说了句:“老赵,老规矩,腰和肩膀。”老赵应了一声,把手搓热了才上手。两人话不多,偶尔蹦出几句:“昨儿个搬货扭着了?”“嗯,睡一觉起来更疼了。”
我在旁边看着,想起这条街以前的样子。零几年的时候,繁荣路两侧全是平房,按摩店、修车摊、粮油铺子混在一起。现在平房拆了大半,盖了六层楼的回迁房,铺面租金涨了,但老赵和刘姐的店还撑着,用的还是当年的旧招牌。
老赵边按边说:“前两年有人出高价租我这门脸,我没答应。我这店名是工商局老张给起的,他退休前特批的。这牌子要是摘了,老张回来找谁喝茶去?”说着他指了指墙角一把藤椅,“那是老张的专座,他隔三差五来坐坐,不按摩,就聊天。”
刘姐那边也来了熟客。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进来,刘姐赶紧迎上去:“王姨,您脚踝还肿吗?先泡泡脚,我给您按按脚心。”老太太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硬塞给刘姐:“自家地里种的,尝尝。”
手艺之外的门道
中午饭点前,我准备走了。老赵送我出门,指着路对面一家新开的店说:“那家是连锁的,装修亮堂,年轻人去的多。我们这老店,来的都是认脸儿的。”他顿了顿,“其实我们也会新手法,我去年还去南京学了筋膜放松,就是年纪大了,眼花了,学得慢。”
我沿路往回走,经过一家卖烧饼的铺子,又看到一家挂着“盲人医疗按摩”招牌的小门脸。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师傅,正给一个年轻人按颈椎。那师傅手法利落,一边按一边跟客人说:“你这颈纹深了,平时少低头看手机。”客人乐了:“师傅您看不见还能瞅出这?”师傅呵呵一笑:“摸出来的呗。”
烧饼铺的老板娘递给我一个糖饼,我问她:“这盲人师傅在这儿多久了?”“得七八年了,手艺好得很,就是话少。”我嚼着饼,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门脸。日头已经偏西,玻璃门上映着对面楼的影子。
走到街口,我停下来系鞋带。旁边修自行车的摊子上,一个老头正给车链子上油,抬头冲我努努嘴:“繁荣路这行当,就剩这几家老店了。你下个月再来,那棵歪梧桐可能就锯了。”我说:“锯了也好,省得砸着人。”他点点头,又低头干活去了。我站起身,摸了摸兜里那块膏药,想着下回再来,得跟老赵聊聊他新学的那套手法到底管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