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陶瓷是词语吗,作者: ,:

芜湖锅炉厂小巷子在哪边位|老厂区拆迁后那条便道还在

您现在问芜湖锅炉厂小巷子在哪边位,我给您交个实底:那条巷子还在,但已经不是当年模样了。就在现在镜湖区荆山街道老厂区围墙东侧,夹在两排梧桐树中间,青砖缝里冒出的野草有半人高。上个月我专门骑电瓶车去数过,从巷口走到头是四百二十三步,比十年前短了十七步——因为巷子中段那棵老槐树被台风刮倒了,树根把路面拱起来一大块,后来市政铺沥青时顺手把弯道拉直了。

您要是奔着老锅炉厂旧址去,看见那扇锈成红褐色的铁大门就对了。大门朝北,门把手是根焊上去的螺纹钢,当年厂里钳工师傅用废料车出来的。门边上还钉着块白底红字的搪瓷牌,写着“安全生产”四个大字,右下角缺了个角,那是1987年厂里运煤车倒车时蹭掉的。

从车间到家属区的三点一线

这条巷子长不过三百米,宽刚刚够两辆凤凰牌自行车并排错过去。就是这么条窄道,当年可是整个锅炉厂的命脉——一头连着锻压车间东门,另一头通向职工家属院的后墙。厂里的老师傅都管它叫“三班倒”,因为早中晚三个班次的工人换岗,都得打这儿过。

巷子两边什么都有。靠车间那头,墙根底下码着一摞耐火砖,是锅炉检修时换下来的,风吹雨淋了二十年,砖缝里长出过一茬又一茬的灰灰菜。靠家属院那头,墙上钉着个木头信箱,盖子是块马口铁,掀起来“哐当”一声响。我看过邮递员老周往里头塞过汇款单、电报,还有厂办发的“三八红旗手”奖状。

您要是问具体方位,我给您指三个参照物:

  • 北口正对着厂里的烟囱,那根红砖砌的烟囱现在还立着,上面“芜湖锅炉厂”五个水泥字缺了俩,剩下“芜”“锅”“厂”斜着挂在半空
  • 南口出来左手是澡堂子,房顶铁皮瓦生了锈,下雨天滴滴答答能听一夜
  • 西墙靠着一排法国梧桐,树龄比厂子还老,夏天能把整条巷子罩得阴凉

锅炉厂倒灶以后

厂子是1998年春天正式停产的。那天我正好在巷口下棋,看见副厂长推着辆二八大杠往外走,后座上捆着个帆布工具包,里头全是他自己用的绘图仪器。打那以后,巷子一下子就静了。以前中午十二点半,叮铃咣当的饭盒声、解放鞋踩在煤渣上的沙沙声,还有谁家收音机里放的单田芳评书,全没了。

现在这条巷子成了附近居民的近道。早上五六点钟,有穿校服的孩子抄近路去三中上学,脚底下踩着去年秋天落的梧桐叶,“咔嚓咔嚓”的。傍晚有老太太提着菜篮子从巷子里穿过去菜市场,篮子里装着鲫鱼和豆腐,鱼尾巴露在外头直扇呼。

去年冬天还出过一档子事。巷子中段那户姓范的老住户,院墙塌了半截,露出个旧铁皮柜子,里面规规矩矩摞着1976年到1990年的《芜湖日报》,每份都用麻绳十字捆好。他儿子要扔,老范不肯,爷俩在巷子里吵了半个钟头。最后一楼的老孙媳妇出来打圆场,说“这纸都发脆了,翻一页掉一块渣,留着也是等着长虫子”,这才用三轮车拉到废品站换了三块六毛钱。

现在的巷口站着谁

您大老远问这条巷子在哪儿,我估摸您不是想找什么遗址公园——那地方早让房地产公司圈起来了,围挡上喷着“江景美宅”的大广告。您就是想看看老地方还在不在。我说话直,您别嫌难听:真正的芜湖锅炉厂小巷子,已经半条融进居民楼的墙基里了。

东头那段铺沥青的时候,把当年工人们用铁屑和水泥抹的斜坡盖住了。那斜坡是方便拖板车下坡用的,坡面上防滑的道道,是用焊条头划出来的六道横纹。西头那段还露着老青砖,砖缝里的硝土泛着白霜,用手一抠,掉下来的细末跟面粉差不多。有些砖面上刻着字母和数字,是当年不同车间用来区分工段的记号——我看见过“ZY-12”“CH-07”,问了好几个老工人才弄明白,“ZY”是铸造,“CH”是铆焊车间。

上礼拜三傍晚,我又去那儿溜达。天快黑没黑的时候,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瘦老头蹲在巷口台阶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我凑过去问:“您是厂里的?”他把烟掐了,指着墙上一片淡淡的印痕说:“看见没?这是当年贴产量表的地方,我每个月底都来抄数字。”他说话的时候,巷子外的马路上开过一辆电动车,后座绑着个泡沫箱子,里面是冰棍,喇叭里循环喊着“老冰棍,一块钱一根”。老头站起来,朝着巷子那头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跟我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这地方啊,夏天梧桐发芽的时候,满地都是绿影子。”说完就拐进巷子深处,鞋底在石板上拖出一声长长的声响。头顶那棵老梧桐的枝条,正连着几片去年没落尽的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