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东亭鸡窝有什么传说|老街坊口述的鸡毛蒜皮与真事
你问无锡东亭鸡窝有什么传说?这事我算半个明白人。我在这东亭老街住了五十六年,鸡窝那地方,从解放前到如今,变了好几变。今儿个天热,我搬个竹凳坐巷口头,给你好好捋捋。
鸡窝到底在哪儿
老东亭人都知道,鸡窝不是个养鸡的棚子,是镇东头靠河浜的一片老宅基地。具体位置就在现在友谊路跟锡沪路交叉口偏南,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呢。早年那边有三间破瓦房,房主姓钱,人家都喊“钱家鸡窝”。为啥叫这个名?钱家老婆婆养了二十多只芦花鸡,白天散在院子里,夜里就赶进屋角落的草窝里。那片地方地势低,一下雨就积水,鸡粪混着烂泥,味道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所以左邻右舍随口就叫“鸡窝”,叫着叫着,地名就定下来了。
我小时候(大概一九六几年),放学路过钱家,常看见老婆婆坐在门槛上,拿一把豁了口的剪刀剪鸡毛,攒起来做鸡毛掸子。她家那只大公鸡,红冠子亮得跟涂了漆一样,每天早上四点准时报晓,比我家那台三五牌闹钟还准。那公鸡性子烈,见生人就扑,有一回把邮递员的自行车链子都蹬掉了。
传说的头一桩:鸡窝里的铜板
传得最凶的一件事,发生在一九七二年前后。那年夏天发大水,河浜里的水漫到鸡窝的院子里,钱老婆婆一家忙着往外舀水。她家堂屋的泥地泡软了,门槛底下突然塌下去一个拳头大的洞。老婆婆的儿子小毛子伸手往里一摸,摸出来一个锈成黑疙瘩的铁盒子。撬开一看,里面是十二枚民国三年的银元,还有一张油纸包着的房契,上面写着“东亭镇河南街七号”几个字。
这事一出,街坊全炸锅了。有人说钱家祖上在无锡城里开过米行,这是藏的金条;有人说底下还有一坛子袁大头。第二天就有几个年轻人扛着铁锹来挖,钱老婆婆拿着扫帚追着打,边追边骂:“我家鸡窝里要是有金子,我早去城里买楼房了,还守着这几只瘟鸡过穷日子?”后来派出所来人,把银元收走了,说待查。那房契经人辨认,是假的,纸色是染的。但从此“鸡窝底下有宝”的闲话就传开了。
到底挖没挖出东西
我实话告诉你,之后三十年里,先后有七八拨人来挖过。有拿金属探测仪的,有趁半夜偷偷刨的。最像样的一回,是一九八五年,一个自称省城来的文物贩子,出了两百块钱跟钱家签了“勘探协议”,雇了四个壮劳力,在院子里挖了一米多深,挖出一只豁了口的陶罐,里面只有半罐子发黑的稻谷壳和一截生锈的镰刀头。那人骂骂咧咧走了,稻谷壳倒给钱家的鸡吃了三天。
所以说,鸡窝的“藏宝传说”,说白了就是一场大水冲出来的误会。但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钱家老婆婆后来逢人就说:
“我家那铁盒子是祖上做小买卖攒的‘压箱钱’,一瓢一瓢凑的,你们当是天上掉的?鸡窝里要有金元宝,公鸡早叼去换米了。”
传说的第二桩:鸡窝的半夜叫声
比藏宝更玄乎的,是“鸡窝半夜有鸡叫”的说法。九十年代以后,钱家搬走了,老房子拆了,宅基地空了好几年,长满了一人高的艾草和野苜蓿。但怪了,有几年的七八月间,晚上十一点多,住在附近的老人说能听见鸡叫,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确实听见了几声,哇——哇——的,不像打鸣,倒像挨了踩的母鸡叫,但持续不到两分钟就没了。
这事惊动了街道办。一九九九年秋天,街道组织人把地基翻了一遍,想找找有没有废弃的鸡棚或者下水道淤积的活物。翻到东北角时,发现一口填了大半的砖砌枯井,井底卡着一只破旧的竹篾鸡笼,笼子里盘着一条两斤多的黑眉锦蛇,蛇肚子鼓鼓的,里边有一只没消化完的斑鸠。鸡叫的谜底就这么破了——蛇在枯井里追鸟,鸟扑腾翅膀撞在砖壁上,声音传上来,听着像鸡叫。
那口枯井后来用水泥封死了,上面种了一棵石榴树,再也没闹过怪声。但老辈人固执,说“到底是鸡窝,公鸡虽走,地气还留着”。我听了只能点点头,石榴树倒是长得挺好,每年结的果子酸得很,没人摘。
鸡窝现在的样貌
到了二〇一五年,那块地划进了老镇改造片区。施工队进场那天,我看他们从地下挖出不少东西:三个青灰色的粗瓷碗,底上刻着“万记”两个字,是解放前东亭街上饭馆用的;一管牙膏皮,牌子是“白玉”,七十年代的东西;还有十几枚锈在一起的五分硬币和一把断了腿的木头板凳。没挖出一件值钱的。
| 物件 | 年代 | 去向 |
| 粗瓷碗(万记) | 民国至解放初 | 东亭文化站收走,存展柜 |
| 白玉牙膏皮 | 约一九七五年前后 | 当作建筑垃圾填埋 |
| 五分硬币锈块 | 按形状推测为一九六〇年代 | 被看热闹的小孩抢走一枚 |
现在那片盖了一排两层商铺,底层开着一家羊汤馆和一家杂货店。羊汤馆的老板姓蒋,四十来岁,他在后厨砌灶的时候,还跟人开玩笑:“我这灶底下要是挖出银元,羊汤就打折。”结果只挖出一块碎砖,上面有个鸡爪印,阴干之后,他拿红绳串了挂在收款机旁边。我去喝汤时摸过,印子清清楚楚,三个叉一个点,跟真的鸡踩过一样。
你问的传说,到底哪个真
照我看,无锡东亭鸡窝这地方,压根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它的“传说”,就是一群实打实过日子的人留下的零碎。铜板、枯井、蛇、鸡爪印,每一样都沾着泥带着糠。
老话讲“鸡窝里飞出金凤凰”,那是讨彩头;真老百姓的日子,鸡窝里多是蛋壳和干草。我去年秋天还去过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树倒是比从前粗了一圈,底下用水泥砌了个树池,里边长着几棵狗尾巴草。羊汤馆的蒋老板端了碗热汤出来,跟我说:“大爷,有人讲这地底下还有东西没挖出来,你学问大,你信不?”
我拿筷子点了点他墙上挂的那块鸡爪印砖头,回他一句:“那你说,这印子是不是当年钱老婆婆家那只大公鸡踩的?它要是还活着,没准自己知道。”他说不上来,笑着回灶间忙去了。碗里的汤冒着白气,墙角那串红绳挂着的砖头,被炉火熏得有点发灰,倒像是那块地皮自己留的一个念想。